水月镜花·其二


    “你们中原人都是疯子,竟然使用这种敌我不分的招式。”女人忿忿骂道。说完,又用胡语喊出凄厉的声音。

    那恐怕是某种诅咒。李乐天心想。

    黄沙掩埋了他的左半边脸。风沙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客栈,沿着李乐天剑意留下的痕迹。先一步灌注到二层的流沙,沿着楼板不计其数的漏洞洒落。

    女人的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那只被血染红的手掌也无力地垂下。

    李乐天看着天花板,金色的雨从那儿洒落。

    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他如是想着,而后彻底失掉了意识。

    *

    无垠的沙漠。绵密灼热的杀包裹住辛叡恩每一寸肌肤,稍显炎热又莫名让人安心的触感,让她放弃了想要动弹的念头。

    天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快速地落下,敲击在沙丘表面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下雨了。

    这片沙漠中原来还会下雨吗?辛叡恩不禁心想。

    她伸出手接住奇迹般的雨滴。奇异的是,那些雨滴并未飞溅,而是稳稳停留在她的掌心中。

    辛叡恩定睛望去。那不是雨滴,而是火焰。

    白色的火焰在辛叡恩的掌心如花朵般绽放,贺子安疲惫的面庞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叡恩,叡恩。”

    “子安哥!”辛叡恩从梦中惊醒,汗如雨下。

    “你没事吧?”监兵用右手按住了左手手臂上的伤口,忧心地看着她。

    辛叡恩的胸口久久不能平复。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监兵的关心。

    大殿伤痕累累的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沙。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此时没了屋顶,四面有雕花的墙壁百孔千疮。风带着流沙,从众人的头顶,从透风的残垣进入大殿。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辛叡恩的确在失去意识之前在火焰之下看见了贺子安的脸。只是那究竟是现实,还是梦中的场景,辛叡恩不敢肯定。回过神来的辛叡恩,开始慌乱地四下张望。

    “别担心,那个家伙已经走了。”监兵安抚道,“多亏了你,师哥和春华,还有我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那家伙走火入魔,被祸心宝剑吞噬。”孟章靠着蟠龙金柱,道:“不过似乎还有一丝神志尚存。之所以离开,大概是个体的意志与祸心宝剑交锋,正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就是这样。不管怎么说,血宫都不能再留了。就算那个家伙不再卷土重来,血宫其他的仇家也会趁机找上门。”监兵默默地听完了孟章的话,抓住了辛叡恩的手,说:“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监兵说得很对。无论是她们,还是辛叡恩,经此一役都再没有余力应对其他的战斗了。

    或许跟着熟知大漠习性的监兵她们,才是活下去的最佳抉择。辛叡恩也深知这一点。

    “抱歉。”辛叡恩下定了决心,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确认。”

    “我明白了。我会给你备好骆驼,还有一些水和干粮。”监兵盯着辛叡恩的眼睛望了许久,才说道:“祸心宝剑朝着北方去了。不论你想要做什么,五日之内都不要北行。”

    监兵紧了紧抓着辛叡恩手掌的手,辛叡恩也微微用力回握。她们望着彼此的眼睛,眼底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感激。这是姑娘们无言的道别。

    *

    不光是骆驼、干粮和水,监兵还带着辛叡恩重返禁地深处。这一次她们在挂有轩辕画像的尽头右转,在其中一个陈列兵器的房间中,监兵替辛叡恩挑选了一柄上好的宝剑。

    监兵送辛叡恩直到那面高大的石壁前,两人始终都没有说再见。因为她们心中明白,自此一别,难以再见了。

    “就送到这里吧,”辛叡恩抱了抱监兵,说:“我会记得这些日子。”

    “我也是。”监兵拍了拍辛叡恩的背心,道:“你们中原人常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去吧。”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的。”

    “是吗?”

    两个姑娘会心一笑。

    挥手道别后,监兵折返到血宫中,弃宫离开之前,她还有些琐事须得料理。而辛叡恩,毫不犹豫地向着北方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