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兵站在这扇虚掩的窗户背后,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下方的沙漠。这里是出入血宫的必经之路。
去往渌波镇的队伍早就过了应当返程的时间。沙漠之中,偶有因为遇到沙暴而延迟行程,乃至从此失踪的比比皆是,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可偏偏这个时候,这片十年如一日的沙原中,出现了红色夜空的异象。
异象的方位,正是去往渌波镇的方向。
昨日夜间,派出去的哨探回到宫中报信,自渌波镇返回的队伍已经覆灭。哨探在队伍返回的必经之路上,找到一些被切得细碎、带血的衣物。在找到衣物的位置,也发现了引发异相的源头。
哨探看见了堪称奇迹的景观。星光下,地表的沙粒缓缓流向深不见底的沙坑,火焰从沙坑中心生长、攀升。红光在穹顶晕开,荡涤了所有夜晚的黑。火焰的色彩映照着他的面庞,闪耀的群星,都染上了独一无二的红。
那绝不是沙漠中应该出现的火焰。至于那只本该早就抵达血宫的队伍,大抵已经湮没在火焰之中。
辰时后半,陵光领着一队人马出现在了监兵的视野中,那个带回消息的哨探骑马跑在队伍的最前方。如监兵所料,陵光果然按捺不住,领着人向着渌波镇的方向扬长而去。
另一边,盘膝而坐的贺子安汗如雨下。汗水溻湿他的衣裳,然后很快变得干燥,只留下大概是盐粒的,摸起来粗糙的细末。他回过头,骆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远离了他。
地表细小的沙粒,正呈漩涡状涌向他面前巨大的火坑。张牙舞爪的火焰,好像连阳光的热量也要吞噬掉。贺子安虽然看不到火焰的中心,但也能感觉到祸心宝剑暴戾的气息。
贺子安踌躇了。他的剑意,最初始的意象是雨。面对眼前这张狂的火焰,他也不禁问自己,水与火是事物的两极,自己真的能够完成这样的跨越吗?
其实是一样的吧。贺子安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并非是他平常自我对话时脑海中会出现的音色,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声音一定是来自于他之外的某个人。
不稳定的气浪里,长剑晃荡着。长剑横放在贺子安膝盖上,只有两个接触点,却意外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贺子安看着这柄伤痕累累的长剑,突然就想起了李乐天。
“很冷和何热,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李乐天说。
对了,这句话是李乐天说的。
“怎么会一样呢。”当天夜里,贺子安和李娜炅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驳了李乐天的说法。
可是此时此刻,贺子安不得不重新思考李乐天所说的话。这似乎是某种指引,引导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辛姑娘自始自终,选择的都是你。”
火焰的炙烤,令贺子安已经有些迷离。他的记忆中,李乐天的面容开始模糊,只余下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低声的呢喃,像是梦中的呓语。
远处的骆驼跪坐了下来,不再做出催促贺子安远离的动作。它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方才离开的方向。
贺子安刚刚面朝火焰跳了下去。
*
“西宫大人。”
监兵从房间里出来,恰巧遇到了两个巡逻的门人。他们无精打采地行走,两个手指捏住剑柄,长剑在地面拖行扬起微不足道的灰尘。看见了监兵,他们才赶紧抖擞精神,挺直了腰,紧握好蒙尘的长剑,面上嬉笑的表情也一扫而空。只是他们眼里的惊讶就隐藏不住了,明显是没想到在这里能够遇到监兵。
作为血宫天然的屏障,这座石窟曾几何时也是人声鼎沸的哨站。不过那是大约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这处屏障只有寥寥数人巡守、望风,早没了血宫盛极之时的景象。
其中一人眼睛忍不住往监兵踏步出来的屋子里望,屋子里只有一些缺了脚的座凳和杂物堆叠。从监兵留下的脚印,就能知道里面积了厚厚的灰。
监兵颔首示意,一只手拿着门上坏掉的锁,道:“这间屋子的锁坏掉了,找一个新的来换上。”
“是。”二人低头应道,暗自庆幸监兵没有责备他们吊儿郎当的模样。
“去吧。”
二人小跑着,与监兵错身而过。
从石窟中离开,监兵没有立即返回自己的行宫。而是绕开了路上所有的守卫,进入到通向血宫禁地的长长的甬道。
这条封闭的道路直通地底,两侧石壁上的油灯的火焰晃荡着,昭示风的存在。监兵的脸上却没有感受到哪怕是一丁点儿的触感。
整个甬道,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其中不断反射、回响。监兵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纵使是她如今已经贵为“西宫”,进入这里的时候还是难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如果只是我多虑,就好。”监兵暗自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