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其二
这里没人,不用再躲躲藏藏。”

    房屋的转角处,房檐的背面。身材精壮的男人一个接一个露头,统共五个人,站到了曲芃与贺子安的对面。

    “不知几位大侠是找老婆子看病,还是找这位小友。”

    “老太婆,别多事。乖乖的把这个小孩交给我们。”一个魁梧异常的男人振声道。

    “师弟无礼,还望婆婆见谅。既然您能发现我们,那一定也是江湖中人。”旁边矮小一些的男人立即拉住了他,和气地说:“我们无意与您有冲突,您只需要把这位小友交给我们便好。”

    “这孩子的母亲呢?”

    矮小的男人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又走出另外二人,他们的衣裳、长剑上,都是将将沾染上的鲜血。

    “碎星剑也没在那个女人身上。”刚走出来的男人说,“我看还是只有带走这小子,才能逼姓贺的交出碎星剑。”

    矮小的男人又看向曲芃,不紧不慢的说:“婆婆,南岛上大名鼎鼎的贺家你应该知晓。”

    “略有耳闻。”

    “那就好办了,我们和贺家四杰已经打过招呼。”男人笑着说:“这个小友就是贺家家主之子,还请把他交给我们。”

    曲芃蹲下身子,视线与贺子安平齐。“婆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贺子安。”

    “婆婆你叫什么名字?”

    曲芃想了想,说:“太久了,婆婆已经忘了。”

    “婆婆生病了吗?”贺子安抹了抹曲芃的额头,奶声道:“刚才在殿里,那个哥哥还叫您曲大夫。”

    “婆婆不骗小孩。”曲芃伸出苍老的手,捋了捋贺子安的头发,又说:“贺家以后可能会变得很艰难。但是你要忍耐、自持。”

    贺子安看向那七个男人的方向,说:“我不想和他们走,感觉他们很可怕。我要找我的母亲。”

    “你不用跟他们走。”曲芃轻声说。

    “老东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魁梧的男人怒骂道。

    “堂堂的长生殿‘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曲芃的目光变得冷峻,“现在却要与一个小孩为难。”

    “这个老家伙,果然不简单。”眼睛细长的男人发出了尖细的笑声。

    “既然您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那便不能任您离去了。”矮小的男人一如既往地平静、沉稳,“我们给过您机会。”

    “烟雨七子与你们齐名,真是她们最大的耻辱。”曲芃望天,长出一口气,说:“长生殿这些日子过得太舒坦,偶尔也要动动筋骨才好。”

    曲芃把鲜红的桃子塞到贺子安的手中,起身。一只手掌蒙住了贺子安的眼睛,轻声说:“在心里默数七下再睁开眼。”

    那个手掌满是褶皱,硌得贺子安生疼。不过却让他感觉很温暖、很安心。

    那天贺子安一直没敢睁眼,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

    “子安!”

    贺子安先是听见了父亲的呼唤,然后感受到一如既往温暖的拥抱。贺子安睁开眼睛,远处七个男人跪作一排,面朝剑神殿的方向。

    他们双手合十,虔诚无比。七窍流血,鲜血淋漓。

    贺子安低头,父亲的右臂空荡荡的。那个刚毅的男人脸上满是泪水。

    那天父亲一直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

    “是父亲没用,是父亲对不起你们。”

    *

    那个剑神殿的神,正以贺子安记忆中的姿态接近。

    事隔经年,贺子安的心中仍旧恐惧。但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哭泣,等着别人解救的男孩。

    领着自己前行的母亲,抚平内心惊骇的婆婆,都不会出现了。庆幸的是,现在他的身边有了其他值得托付的人。

    椒图正一点一点地破碎,贺子安正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能够做到吗?贺子安自问。不,我必须要做到。哪怕只是维持椒图的形状,哪怕椒图会在刘梦得斩杀自己的前一刻碎裂,自己也要坚持住。重要的不是剑与盾的胜负,重要的是地点。

    “加把油,小家伙!成为了不起的家伙。”年轻的男人说,“在那之前,我会撑着的。”

    “你要忍耐,自持。”

    “婆婆,哥哥,我很努力了。”贺子安说。

    当年母亲领着自己,在最后时刻抵达剑神殿,把唯一的生机留给自己时,是怎样的心情呢。贺子安看着稀稀拉拉落下的碎刃,又一次想起了这个他思考过无数次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