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只是主子怕羞窘,多年的心思堂而皇之告与她人怎么都是会不好意思的,但时日久了她便知,她们二人明明朝夕相处却如隔岸观火,相隔千里却又心心相惜。
当真令人费解。
“是,但主子与殿下日后总要日日相伴,若一直这样遮掩下去...恐怕...”
容徽用茶杯掩饰了面色,久久不答,清颜见容徽不开口也知趣地退了下去。
花团锦簇的扎染桌布边容徽安然垂放着双腿,两手交叠放在小腹处,稍松了口气向后倒去,背后的鹅羽软垫拖住了她的细腰。
细长的火光被清颜灌进来的风微微折了腰,她面色凝重稍显疲惫地喃喃自语。
“我何尝不想告诉她,但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是说我怯懦无知猜度人心留她一人被困城上,还是说我仅凭一句轻言就转身离去留她身死祭天...抑或是说,我苦心孤诣数十载却仍分不清爱恨,分不清是男女私情、维护补偿还是心动难忍...”
阿宴,我究竟该如何待你才是最好的呢。
“柳韫颐,你最好想清楚了,此去南疆,若是寻不到古迹你不仅心愿难解,恐再无生还可能。如此,你也不悔?”
方相士经不住容徽屡屡哀求,她一人跋山涉水几乎踏遍了四国都没有寻到一丝古籍中记载的异象,南疆蛊神是最后的可能,但以她现在的身子,就算不经历南疆的苦热,只怕也没有几年可活。
相士劝过她许多次,但是这女人总是数月后又寻到他,一次比一次消瘦,却一次比一次执拗。方毅哪怕是石做的心,也不得不动容了。
“这话先生问过许多次了,我亦无需再多言了吧。”
柳韫颐此时面容枯槁,体形消瘦。一身粗布麻衣头上戴着斗笠,从前仪态端庄的郡主、皇后、太后,如今竟是这副模样,绕是谁都无法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联想到一处。
柳韫颐只是稍微扯动了唇角就带来一阵刺痛,她上次来找先生是刚从寒国回来。她确实见到了姐姐心心念念的冰天雪地,严峻山峰。但是古籍中记载的重生之法,还是没有丝毫踪迹。
此番前来,她也知是最后的法子,改朝换代以后她把几乎所有的财物都散与了穷人,只因她每到一处总有看不完的民生艰辛。
从前她与姐姐一样只在宫中,京里,看不见书里常写的“岁饥,人相食。”,也看不清“卖妻鬻子”和“民生凋敝”。
她满以为国富便可民强,但真当赵寅一统三国之后,天下珠宝美玉尽归于赵了,这天下才算是真完了。
“如此我也不多劝了,郡主保重。”
方毅在这后玄山中独自参悟道法许多年,但依旧难以窥知天地,他原以为这与人假凤虚凰又包藏私心的江景宴是罪大恶极的奸恶之人,但是不想当他提及民生苦难时她却头也不回的以身祭天。
他按照江景宴的安排欺瞒了不愿离去的柳韫颐,后者在知道江景宴几乎无数年可活后一定要留守后玄山,但江景宴与方毅说她二人只是尘缘未断,只要引开了柳韫颐。阵法自可启动,她不会违信。
后来也不知那江景宴与柳韫颐到底说了什么,柳韫颐当真即刻便动身,然后就是那一场未断的孽缘。
“此番前去容徽也望能助先生参悟天机,若是事成也不枉您舍命一场,告辞。”
随后柳韫颐就当真独自深入南疆,几次深入虎穴差点被未开化之人捉去,又跋山涉水躲避差点要将自己火烧祭祀的蛮人后,在一开悟部族的指引下当真找到了书中记载的可通天的蛊神池。
但与其说是池水,其实更像是一口井,其径不过数人腰粗,远谈不上池水。
蛊神部族告知柳韫颐,南疆从不允许外人踏足,若真有人能够寻到此处,便是与蛊神结缘,她们不会轻易伤害。但若她没有在雷击后与蛊神相连,部族对外来者,一律格杀勿论。
活到了年近不惑的柳韫颐第一次听见有人要取她性命,乍一听竟有些不惯。但她一路向南能够走到此处是她在踏足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现如今机会近在眼前,哪怕是滴血流尽,也在所不惜。
她也想过会痛,却不曾想过会那么痛。
在手腕处被石刃破开后的血大股大股流进井中时,井水先是一望无际的红色,站在一旁的族人都摇摇头,埋怨道又是一个对神无用之人。
可正当她都准备拿开柳韫颐的手,免得脏了蛊神的血液时柳韫颐感受着身子越来越轻,手腕处也渐渐感知不到疼痛,血突然从她七窍中流了出来,她浑身似被抽离般躺倒在池边,原本向池中奔涌的血水渐渐从八股汇成一股,原来猩红的水面也变得清澈起来,她的血一点点流了进去却好像没有沾染井水分毫一般。
那族人看到柳韫颐被神明接受高兴的大喊着部族语,让站在一旁的其他人连忙回退,她自己也向远处走去。
于是,当柳韫颐嘴角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