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妃任由丫鬟裹好了衣帽和手套,缓步走向软轿,祁王在一旁替她打伞,前路烛火通明,宫道一望直达眼底,出了大殿祁王就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油伞微低结结实实挡住了几股劲风。
“望祁,你要给为娘争口气,挣个来路啊。”
“儿子谨记,必不会让母妃失望。”祁王张开一只手臂半虚拢着越妃上轿,他在一旁陪着,一行人摇摇晃晃向银桦宫走去。
蜿蜒的队伍,黑黑的宫道,一座座石雕的宫灯因着今日是大年夜,烧得通红,远方悠寂的深蓝色天空包裹住了屋檐叠起的宫城,越妃坐在轿上摇摇晃晃从灯火最亮的地方走向逐渐暗淡的方向,不时路过不知是哪个宫里传出几声小宫女与太监打闹的声音,她们母子二人一个一脸疲惫,一个跃跃欲试。
越妃支着脑袋撑在软轿上,不知前方是哪个小太监拌了脚,颠了一下,她疲惫地睁眼,看着眼前跪倒告罪的一大片,寒风凌冽的宫道上跪了一长条的小太监,一个个喊着“娘娘恕罪”。
越妃懒散地闭上眼,说道:“走吧。”
底下人大松一口气,但还不等谢恩就听到跟在一旁的祁王说道:“拌脚的按宫归至少也是十个板子。但是今日是大年夜...那就...”
下头的提起了心,期待祁王免于责罚,尽管知道不可能但他们还是头磕在宫砖上,心中盼望着。
“二十板子!多的就当是赏诸位的。”
跪在地上的太监心中悔不当初,但还要一个劲磕头谢恩,祁王看着他们点头哈腰,明明心中怕极了两腿发颤,嘴上还要感谢主子厚恩。只见祁王嘴角又一扬,再补了一句:“那再赏一顿饭钱。”
方才还苦哈哈的太监听闻磕得更卖力,谢完了再赶忙爬起来又把软轿抬起,继续向着银桦宫的方向走去。
越妃侧头,她懒得想儿子此番寓意何为,祁王自觉转过头来说道:“多的惩罚也是儿子下的,多的赏赐也是儿子说的,区区十几两银子就能让他们记得孤的好,忘记孤的惩罚。”
“多有趣啊,母妃。”
越妃本想跟他说玩弄人心要等到吉时,但是看儿子一扫几日前的愁姿,她转口说道:“嗯,天冷,明日要记得多加两件衣裳。”
“好啊,母亲。”
...
莒城
边外的雪还是那么大,恨不得有拇指盖大小的雪粒子推到了膝盖那么厚,家家户户的屋檐上挂满了霜白色,不似前两日那般有的积雪到午后就滴滴答答化成水了,在边境越临近年节天就像被打穿了窟窿,铺天盖地的雪,若是这白花花的一片一片是银子该多好啊。
到了年下了,哪怕是一向忙碌的府衙也变得清闲,家家户户闭门过节,景宴也终于闲下来喘口气,崔大人送来的礼物还是那般朴实无华。
冻鱼、腌肉、腊肠,大凡是好储存能放的久的东西,库房里好不容易消下去,这下又放满了。景宴让底下连连告知不要再送,但是他们总能拐弯抹角的偷偷塞进来,后来连门口的小厮也没有办法了,甚至府衙对面的那户稍富裕的人家,但凡府里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先问问府衙门口的护卫,“这个殿下会不会喜欢?”,闹得人哭笑不得。
铃兰早换上了红彤彤的棉衣,辫子用红绳束成一股然后在尾部分散开来,很有小姑娘家的灵巧与活泼。此时她抱着一小筐烤好的番薯站在景宴门口,她早前就让人端了炭盆过来的,现在屋里暖和又在门口开了一点小缝,她们打算在屋里吃烤番薯。
景宴站在窗下,窗外积雪挂了满园,不知京中可有这么冷,算算时候王妃应该已在昨夜去过宫里了,也不知她不在场,宫里的那些是是非非会不会缠上她。
铃兰大大咧咧用主子的院子烤番薯,好歹景宴这间屋子大,她们下人房里的一点烟熏就要呛死人,景宴一回头就见小姑娘正垂涎欲滴,眼神只发光。
“殿下快来,我在笣房里烤好了才抱来的,已放在火盆上了,现在正正好!”
看来无论过的是什么苦日子都不会苦着小姑娘的一张嘴了,景宴笑笑,应道:“好,那你最好能给孤和金辰留点。”
“啊!殿下也太小瞧我了吧!”
吃独食这种事她铃兰可不会干!
三五个细长的番薯在烤架上被烤的通红,粗糙的外皮炸开了一点露出橙黄的内里,一丝一缕都是香气扑鼻的样子。
景宴在马扎子上坐下,随口问道:“你金辰姐姐怎么没来,又与她闹脾气了?”
吃都堵不上殿下的嘴,她不就是昨夜忘了去看金辰嘛,今早金辰就对她淡淡的。铃兰小脾气也上来了,她就是不去,不仅今晚不去,明晚也不去了!
“没有,金辰姐姐大方着呢。才不会和我这小丫头计较!”明显说得是反话,景宴不戳破她,“茵城的粮送齐了,京中的银子可到了?”
“早到了,但是个眼生的小太监督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