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掂量掂量,这秤砣的重量是不是太重了些,孤听闻寒国有一种矿石,比铁更重但是颜色相当,称之为玄铁,更是能少生锈。严大人看,这是不是更像传闻一物?”景宴眼中打量与挑衅不说自明。
严率接过秤砣手指摩挲着转角,光滑的喇手。他知道,遇着对手了。眸色一转继而说道:“下官从未去过什么寒国,祖辈久居燕地,祖籍也是靠近莒成境内。若殿下见多识广说是,那便是吧。”
“依殿下所言,是说这禹州官府以重物为称,多缴了百姓纳粮,可是如此?”
严率此话一说,后面的百姓就炸了锅,纷纷开始骂娘,有三两个把目光放到了戴着镣铐的温世炎身上,一时间群情激愤。
“肃静!”
“那下官不懂,这与今日审理此案有何关系?”严率整了整仪容转头与景宴说道。他断定了景宴才开府,朝中无人根本无力对抗允王势力,太子也弱势,就算柳家能翻出天来也抄不起这桩案。
景宴当然知道他在装傻,这油官两面不粘,但是她那些年皇帝也不是白做的。
景宴抚了抚身上看不见的灰尘,方才小女孩的那一滴泪花还在她手边一般,她轻轻摩挲着,说道:“禹州近年来报,州郡内风调雨顺,海晏河清。家家丰收,粮仓满谷,那想来就算是征税时出了些纰漏,官府也是银钱颇丰的,但是这城墙砖石为何一捏就碎?严大人可能解孤的疑惑?”
“想来是督办的官员不利,这不正式温世炎管辖范围事务?殿下明眼高见,看来无需再审,这温世炎还要再罪加一等。”他以为景宴只是与他稍微出个风头,听闻此话速答,说罢严率就要拿案上的判签。
景宴伸手拦下,说道:“欸,孤的话还没说完,严大人怎么就心急了?”
“以孤的了解,这修筑城墙一事确实温大人分内不假,可是那原修筑官员是太守张籍的旧部,温世炎是接手不过半月就押送了京城,这其中罪责干系可不是算到温世炎头上吧。”
“再者,孤与大人谈的是温世炎受贿一案,大人急什么。”
“这墙砖署名了是天佑年间铸造,如今已有几年了,这城墙年年批注年年修,这块砖还是孤捡的最完整,最新的一块。这中间的银子莫不是都是温大人贪了的吧?”
“殿下明言即可。”他严率就不信了,难道这景王真能揭破天窗,说他老子的过错。
“禹州百姓富庶,朝中征饷却难。钱粮称重可漏,城墙修筑却粉碎。官员贪污巨款,家中仆役却两三人。受贿行贿数载,却还要女儿借邻居家中先生教导。严大人,你说说看,是孤的探子查的不对还是孤的话说的不对?”
百姓无粮还要改了秤杆秤砣加征米粮,朝廷加了税还修不起城墙,征税官一到,官员稳定民情就变成了抗拒缴饷。公报私仇成了堂上证人,清官坦荡变成了贪官黑心肠。三两卷书简成了确凿证据,两三张嘴成了口供满纸荒唐。
爱民如子到贪官污吏,他温世炎只用了从禹州到京城仅仅的十数天。
景宴一笑,言道:“三哥在禹州巡视多年,兢兢业业为父王分忧,下面的人却如此敷衍差事,中饱私囊。三哥远在边外听到此事怕是都会忧愤惊惧,其中各人个事若真是捅刀父皇耳中,大人觉得是孤更害怕,三哥更害怕,还是禹州的张籍更害怕?”
景宴说后半句压低了声线,站起身来在严大人耳边细语,语调温和细腻,但是引得严率耳背后升起密密麻麻的冷汗和疙瘩。
三方利害关系景宴与他挑明了,禹州曾受过允王管辖,辖内做了什么事在任上不说,离了任就再也难说。他无论受不受皇帝器重也是皇子,代表的是皇家颜面。现在禹州的官员想要借他之手除掉这个硬骨头,他严率既要考虑皇帝的面子,又要顾及允王的政绩,他本来想要卖一个顺水人情从快处理。但是经景宴一番提醒,这个其中利害,他一届小小大理寺丞捅到了天花板。
严率转眼一看景宴,她又坐回了高椅,恢复了适才说话时的和风细雨,好像刚才语调阴骘之人不是她。但他不相信景王有如此大的胆子,把皇帝的面子踩在脚下,如今军务要紧,皇帝更是不会容忍朝中不安,至少他处理了温世炎不算站队或是朋党关系。
等等!
允王随军出征了!
允王前几日就统兵征战边外,此次皇帝特要他随军出征,保不准心中就立了要灭他朝中气焰的打算。若是这一仗赢了,朝中势力更胜引皇帝忌惮;若是输了,皇帝正好有借口处理他手下的脏事。
无论他是输还是赢,回朝以后都不会好过,他们这位君上可是最怕儿子作乱功高震主的。
如今允王是进退两难了,他母妃也早死,母亲地位低贱朝中毫无势力。前些日子京中竟然还有传闻允王要娶容徽郡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