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山君饶有兴趣地调节仿生眼,几秒后,一张速成像相片从他手掌上随火车颠簸节奏漂浮晃荡的小黑球中吐出。
靠走道的座位上蜷缩着一个黑皮肤男孩,出于职业敏感性,他刚上车时便尝试分析这位邻客的国籍,没有家人陪同,男孩的小脑袋深埋膝盖间,无法看出有效特征。
“先生,可以给我也康康吗?”
岑山君将相纸推去,男孩终于抬起头颅,对他咧嘴露出笑容,标准的华夏裔样貌,有些南部城市口音,不知因何原因肤色黝黑,昏暗灯光里一口大白牙相当刺眼,当他目光接触到画面时,漆黑的瞳仁急剧收缩。
“怎么了?”岑山君态度温和,没有催促男孩归还紧捏住的相片。
男孩表情僵硬在脸上,几息过后他扣过相纸,颤颤巍巍地递给原主,道谢后脑袋一歪好似睡过去。
岑山君不再眺望远方,他稍举照片,任由暗淡的灯光被画面吞噬,相纸之上本该是一副月下田园、稻谷滴露的景象,却赫然呈现呼之欲出的泼天血色,难以具象化统计的如阴影般的焦黑躯干伫立遍野,它们细长削瘦,仿佛燃尽的火柴棍,弯腰弓背插入泥土,明明看不清面目却无端生出狰狞,而窗外云淡风轻,看似饱满的黄金稻穗绵延至视野尽头,依旧田园风光。
他将照片郑重地收进小黑球,再挥手,掌中空无一物,十指相扣握于腿上,身体放松倚靠,苍白面色逐渐红润起来,闭目沉浸于观测的满足感中。
男孩见状悄声溜达出客厢,把自己锁进公共卫生间,吧嗒两下卸掉夹层隔板,欲哭无泪地嚷嚷:“脑子不灵光我认,你们俩平时坑我干脏活累活就算了,怎么这回送命题也要推我去答!”
暗室内别有洞天,不知何时偷造出的据点中藏匿着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还有一只乌鸦。
乌鸦被同伴唤作小桑,面戴与身形不符的大号黑框立面光镜,让两侧的鸟眼可以同时聚焦前方事物,她蹲踞在暖洋洋的地毯上,周身散落些零碎的五金工具、电子屏幕,尖嘴卸下一块机器人胸腔:“东西到手了?”
“没有!”
男孩忍住想踢开脚边关节四肢的冲动,他不想承担惹怒技术宅的后果,尽管她暂时变成一只鸟,门板自动填平,他跨过障碍物朝内走,一屁股跌下再也不肯动。
另一个女孩五感敏锐,早在张笑龙仓皇无措起身离开时就察觉到好友的不堪大用,她剃了光头,正从拟态随行包中挑选假发往脑袋上戴,面前无禁忌钥匙的控制屏有规律的上下闪烁,映出她眼眸中的猩红:“不怪你,岑叔年轻时可比与我们认识的那位要难搞很多,行动失败也是不出意料的事。”
小桑甩头抛给他袋营养剂:“休息半小时,准备下个计划。”
张笑龙撕咬包装袋,可食用材料在他牙齿下粉碎,被口腔中的酶分解成与淀粉相似的物质:“你们甚至不问我遭遇了什么!”,随后呸呸吐掉残渣,“小冰,你确定不问问?”
女孩扶正假发,杂乱得看起来像刚睡醒:“替我传个话,那什么计划老子不干。”
“哦哦。”张笑龙腰腿并用挪动屁股,对乌鸦摇头,“小冰说她不干了。”
乌鸦背对二人:“请你转达,我们已经错过了一个时间点,没有机会再给她单独行动。”
张笑龙再度挪回原地:“小桑让你别任性。”
他忽而愣了两秒,暴躁搓动短而卷曲的发茬:“你俩吵架为啥要我夹中间?”
小桑装好心脏动力源,嫩黄鸟爪摁住开关,半截机器人挣脱她的束缚:“你问她。”
张笑龙立刻扭头看向小冰。
后者抬脚对准朝她扭动来的机器人碾下:“你跟岑老三接触的一小段时间里,有人还对半个月前时空跃迁的事耿耿于怀。”
“有人偷偷半路加入,擅自行动打乱流程,让天婴姐姐提前抓住慧神的叛动者,篡改了起点时间线的原定事件。”
还能心平气和解释原因,小桑没真动怒。
“有人用情报要挟我,让我昧着良心引走发现英爻祭司逃狱的瑞上校,怎么,只准你妈那边好收场,我就不得擅~自~行~动~”
嗯,小冰阴阳怪气的水平随岑叔。
她们每吵一句,张笑龙便在后面点评一句,不过没敢说出口。
......
热心听众中缓过神,忍不住插嘴:“二位能听我说一句吗?”
一人一鸟同时盯向他。
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厕所外脚步纷杂,震动通过木制地板传递到三人身下,乘客相互拥挤着往下涌,滑稽到一时之间无人下得了车,阵阵不同星球口音的谩骂从门缝传来。
男孩故作镇定道:“咱来的时候不是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