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不会挨打。

    梅红才不怕挨打,她有自己的一套路子,别人被打中看得人揪心,她不一样,被打反而会兴奋,因为这个瞬间是反攻的绝佳时机,摆臂,挥拳,场外的教练鼓起掌,说漂亮。

    后来教练说,多亏你下盘稳,被打了也能站得住。

    梅红说那可不,腰好,腿好,有劲儿。

    这会儿周秀兰不说话了,梅红一边搓澡,一边盯着肩膀上那个牙印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这一圈结痂的伤痕有点小,红肿着,倒是很圆,像她最喜欢的那个拳击手套。

    她直接开口:“以前我给个姑娘搓澡,脊梁上全是道道,看着吓人,我问她咋回事,她说她爹拿皮带抽的,洗完澡我就拉着她手走了,她爸妈离婚,她爹抢了抚养权,又不好好养,捏着她问前妻要钱,前妻见不着孩子,逼得没办法了出去打工,姑娘还以为是她妈不要她了,你知道的,这种畜生玩意肯定会说她妈坏话。”

    “以前她奶奶在的时候,奶奶给洗澡,后来她奶奶糖尿病死了,小姑娘冬天来澡堂子里,衣裳一脱,我看着都心疼,还有烟疤,”梅红拿手比划了下,“你说这男的是不是变态,拿烟头往自个儿姑娘腿上烫,我就带着她找妇联了,没几天,她妈就回来,给小姑娘带走了。”

    周秀兰很惊讶的样子:“哎呀呀……”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后来呢?”

    梅红避开那些淤青:“她妈给带走,去外地念书了。”

    周秀兰问:“那她爹呢?”

    梅红说:“抓走,关起来了。”

    周秀兰又问:“你不怕吗,不怕他出来报复你?”

    梅红笑了:“不怕。”

    周秀兰不说话了,她俩曾经是一块训练的队友,也打过很多次比赛,一般来说都是梅红赢,她打拳有股狠劲,很疯,周秀兰招架不了,最后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往往是梅红脖子里挂了枚金牌,周秀兰拿银牌或者铜牌,那会儿梅红年轻,傲得很,怎么也想不到她俩是队内退役最快的,一个患了伤病,另一个谈恋爱早早结婚,然后又在澡堂子里遇到,她穿着不成套的胸罩裤衩,对方则赤-裸着躺在洗浴床上,满身伤痕。

    梅红觉得,没劲儿透了。

    她舀起一瓢水,往周秀兰身上泼:“你不用跟我兜圈子,有需要帮忙的直接说,没有的话也不用三天两头过来,看见你,我还挺心烦的。”

    周秀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旁边已经有人在催了,今天星期五,人多。

    梅红还掂着那个水瓢:“下去。”

    周秀兰翻身下去了,自己给塑料薄膜揭开,卷了两下也没揉成团,她后背淤青还挺显眼,旁边有人看她,一个上点年纪的妇女经过,嘴里“哎呦”了一声,问:“你这是摔着了?”

    周秀兰摇摇头,说:“我没摔。”

    梅红已经不理她了。

    周秀兰在旁边站了会儿,回到自个儿的喷头下面,给身上冲了遍,没打沐浴露就走了。

    今天生意好,梅红顾不上吃饭,一直在被叫名字,刚开始搓澡的时候,老板问她,你以前打拳击的,现在给人搓澡,心里有没有落差?梅红说没有,这玩意也没多大区别,反正都是吃力气饭,不寒碜。

    给最后一个人搓完,梅红的腿弯都有点颤,她活动了会手腕,去水池那洗了把脸,掂着个小水桶出去了,里面放着没拆封的浴盐和一条毛巾,发黄的塑胶帘子掀开,周秀兰在外面坐着,已经穿好衣裳了。

    梅红从衣服撑上取下来件毛衣,也穿着了。

    外面现在天气冷,从澡堂子里出去,那风一刮就能给皮肤吹皴,梅红拿手指头蘸郁美净,仔仔细细地擦了脸蛋,转头看周秀兰:“你来点不?”

    周秀兰一听就哭了。

    她说:“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梅红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心脏那流,表面依然镇定:“你说。”

    周秀兰说:“我这不是摔的,是男人打的。”

    梅红:“哦。”

    她给保湿霜的盖子拧好,放在床头柜上,没打开1号更衣柜,今天梅红所有的物件都在外面搁着,她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就蹲下,给自己绑鞋带。

    周秀兰说:“我和任枫是被开除的。”

    周秀兰说:“我那会太年轻了,就二十出头,他几句甜言蜜语就跟着信了,你出事后,队里对我的期望很大,想着接下来的比赛就靠我了,你知道,省内每年去国家队的名额不多,都是削尖了脑袋……”

    梅红已经往外走了,周秀兰在后面跟着。

    “我意志力太薄弱,那会儿看了很多的台湾言情电视剧,就很想谈恋爱,结果耽误训练,给队里抹黑了。”

    梅红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推开玻璃门,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

    周秀兰跟得很紧:“所以你病的那会,我没有去看你,很后悔,听说你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