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游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人声。
“人呢?”
“刚才还在这……这么大一个活人去哪了??”
吴游没再犹豫。躬身向上穿过暗门,这里面味道很不好闻,充斥着带咸味的水汽和能榨干人呼吸的热浪。
吴游满脸都是汗,她抬脸往上看,接近屋顶还有一处狭小的空间。
外面有——巨大刺耳的滴滴声。隔着墙也能听到。
这是监测站响起了警报,要么有东西逃逸,要么……是在抓捕什么。
我怎么了?她想。
为什么要抓我?
我变异了?
吴游不敢停,她脸上、身上蹭的都是墙上的灰和锈泥,汗水狼狈地滴下来,她一阵阵头晕。
三级,两级,一级,快到了!
吴游目光已经稍稍有些涣散,她勉力撑着,半边身体用力攀上小台子时,谁料那地方竟然有一大片水渍,吴游双手一滑,后仰就要跌出平台!
一只手拽住了她。
吴游抬头,看到了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一个年轻男人半蹲着看着她,他头顶有一小片天窗,刚好有光线透进来,他全身沐浴在将晞未晞的蓝色天光里。
两人在一片安静中对视。
吴游:“...”这个眼睛的颜色好眼熟。
年轻男人单手把她拽上来,还给她拍拍裤子上的土。
男人忽然挥手,吴游本能一闭眼睛,一阵奇怪的风吹过,吴游霎时清醒过来。
小台子本来就窄,吴游看着这人冷峻、精致又清楚的眉眼,心里一亮就琢磨出一个小算盘。
“谢谢,”吴游试探着说,“龙鲸先生。”
年轻男人看了吴游一眼,没说话。他斜倚着后面的墙,手指指节一下一下敲击着墙壁。
“你怎么从水箱里跑出来的?”吴游三连问,“你怎么来这?外面的警报是在抓你?”
龙鲸先生停止了敲击。
他饶有兴致地看过来,换了个坐姿,然后发了个单音节。
“嗯。”
他换姿势不要紧,吴游深吸一口气。
“你踩住我的脚了。”
龙鲸先生说,“嗯。”
“?”吴游把脚抽出来,缩在小台子上。
其实她一直有一个问题:鱼能听得懂人话吗?
“你是人还是鱼呢?”吴游勇敢地问,“还是都不是呢,鲸鱼和人都是你的拟态?”
“嗯。”龙鲸先生态度很好。
“……”吴游无奈,“我没有和别的深海鱼沟通的经验,你是不是其实听不懂人类的话?”
出乎意料地,龙鲸先生这回没有说‘嗯’。
龙鲸抬起深红色的眼睛,微微向前,问吴游:
“你还有别的深海鱼?”
“……没有。”吴游如实道。“所以你是拟态的时间产物吗?人类给你起名脚‘龙鲸’,但你不是鲸,对吗。”
龙鲸先生靠坐回去,“嗯。”他说。
吴游不死心,继续问,“你是一只龙鲸,对吗?”
“嗯。”吴游听见他说。
“能不‘嗯’吗。”吴游问,“啥是‘嗯’啊?你是‘嗯’吗?”
“嗯。”龙鲸说。
很好。
谈话到这里就该崩了。
很好听的声音,吴游想。但可惜没一句人话。
龙鲸先生笑了,面前的一切观感如此逼真又清晰,自从来到时间正面,很多时候他都被奇怪的引力拉扯着,身上的剧痛无时无刻不侵袭着他。鲸鱼的视力也并不太好用——他眼前的画面大多如同阳光升起前的泡沫,脆弱、柔软又断断续续。
他抬起手指,指着吴游说了个标准的人类词语:
“人类。”
又抬手指指自己,“龙鲸。”
吴游用亮晶晶的眼睛抬头看他——黑色的眼睛。
“人类,吴游。”吴游指着自己。
然后手指尖调转,指了指他,“龙鲸,”吴游停顿了,示意对面可以接了。
龙鲸先生很上道,他点点头,说:
“龙鲸,&*%。”
吴游:“……”
原谅她没听清那一串乱码。
“花……”吴游艰难地翻译,她尽量用人语谐音,“花骨朵?”
“嗯。”龙鲸先生点评道。
吴游:“……”也行。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通讯仪器,想把那一串‘花骨朵’的乱码录下来。
万一能破译呢。
嗡嗡嗡!吴游的通讯仪突然疯狂响起来。
是老孟!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