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了捏眉心,压抑住烦躁:“一个月出宫几趟?”
“两趟。每月初一和十五。”
周玉臣颔首道:“还挺讲究,都是道家阴阳转换的时间。”
孙奉御渐渐不再紧张,也笑道:“是,娘娘一向虔诚。”
周玉臣转头对金不换道:“时间对吗?”
金不换顿住笔尖,疑惑道:“不对吧,你是正月初三在耗儿巷被抓的,耗儿巷在城北,你去那儿做什么?”
孙奉御浮出暧昧的笑容:“小人刚娶了新妇,大节下的,总不好让新媳妇独守空房吧?”
“你媳妇是何日娶的?”
“腊月二十五。”
“我听说你那媳妇才十四岁,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她是自愿跟你的?”
孙奉御挺了挺将军肚,很有些得意:“周司正有所不知,小人这媳妇本是暗娼,见小人有些银钱,才巴巴地贴上来非得嫁给小人呢!”
金不换见过那小女孩的伤,忍不住道:“她自愿嫁给你,如何是一身伤痕累累?!”
孙奉御撇撇嘴:“小人也是上当受骗了呀!这淫·妇爱慕虚荣,受不住冷清,还想跟她姐姐一道继续做窑姐儿呢。人道是堂前教子、枕边教妻,寻常民间人家谁不打老婆?不打不成样呢!”
金不换的面皮气得涨红,待要说话,周玉臣却按住他的手:
“与案情无关,这段不用记。”
金不换心下一冷。
这位刚上任不到一年的司正官,果然一心一意只想攀附太子爷。那小女孩分明是被强娶的,她却不让自己记录在案,摆明了是要给孙奉御留一条活路!
见此情形,孙奉御也彻底放松下来,笑道:“司正还跟小人打哑迷呢!嗨,小人都明白了。”
周玉臣也不问他明白了什么,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你腊月二十五娶妻,正月初三又在陪媳妇,再加上初一十五上香。孙奉御,这不只是一个月出宫两次吧?”
孙奉御语塞,仍有些犹豫不决:“这……私事是私事,公事归公事嘛。”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朱麟在收拾碗筷了。
不知为何,所有的碗碟都撤下去了,唯独那一块生肉留了下来。
周玉臣的视线也落在生肉上,她平声静气道:“这是另一位贵人让咱家送给你的。他说你有心疾,怕你受不住风寒。”
砰!
孙奉御一把将碗掼在地上,血糊糊的肉块在墙上砸出一连串的血点!
自己患有心疾一事,才刚刚确诊,除了五皇子和德妃就没人知道。
孙奉御阴沉着脸,恶狠狠道:“说什么[臣事君以忠]?还得先有[君使臣以礼]呢!老子替他做了这么多事,他不想着捞我就算了,还想要我命!”
金不换脸色微变。
周玉臣却像是没听见这大逆不道的言辞,敲了敲桌案:“所以你多次外出,到底是私自出宫,还是另有命令?”
“回周司正,小人虽是私自出宫,却也是担着贵人的差使出去的!”
孙奉御咬了咬牙,狠下心道:“太子爷前日得了一对百年白玉龟,要在元宵佳节献与圣驾。五殿下探得消息,五皇子命小人也弄了一对羊脂玉龟。”
“你是说,五殿下要以死物,替活物?”周玉臣逼问道:“可东宫戒备森严,难不成五皇子还能买通太子身边的人?”
孙奉御摆摆手道:“那倒不是!”
极度的疲惫,催化了极端的愤怒。他开始还有些犹豫,后面越说越利落:
“五殿下让人在龟腹上,刻了[青宫有德,当承大宝]的八字谶言。眼下就埋在三清观里,只待太子献瑞时,一道挖出来!”
金不换一听脸色大变。
东方属木,于色为青。青宫,代指太子的居所。
须知,太子和关贵妃之所以有今天,另有一番故事。在太子还只是二皇子的时候,关贵妃也只是个小贵人。那时,皇帝的嬖宠有淑妃、贤妻有皇后。
淑妃生皇长子,出生即封卫王,又抚养了丧母的四皇子。
皇后有嫡出的三皇子,虽然年幼,但样貌最肖皇帝,深惬帝意。
宠妃和贤后齐全,压根就没有关贵人什么事,二皇子也只是个不受关注的皇子。
直到皇帝北狩,朝野动荡。
皇后一边派遣使者与北虏交涉,商榷条约;一边立三皇子为储,卫王协同监国,让北虏无可要挟。
司礼监周炳与首辅闻人决内外相合、表里夹辅,共同稳定朝局。
而关氏在后宫哭得病到,不肯进荤腥,直至皇帝归来。
如今已是天授二十二年了。卫王、三皇子、淑妃故去多年,闻人决被罢,周炳失宠,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