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璧本身就极为稀少,便是在深山的矿脉中寻得,雕琢时也是极为容易碎裂的,常常耗费了数十块,也无法雕刻出一块质地这样好的簪头,至于簪身,更是以纯金打造而成,金簪上的合欢花更是做工精细考究。
这夜光璧金簪实在是太美了,别说懂行不懂行的,一眼看到,除了惊叹外,一时间都觉得它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众人不由得开始懊悔,早知道他们非是要上去试一试的。
谢景玄拿起那根簪子,视线却自始至终都落在乔予眠身上。
他看向她时,眸中的水波仿佛月色下护城河荡起的波纹,充满的温柔的眷恋。
乔予眠被他盯得不知道要怎样才好。
便索性低下头去,去看着地面,实则一门儿心思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了。
她刚低下头片刻的工夫,便觉得有人靠近,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一双鞋便出现在眼前。
紧接着,便有一个指尖冰凉,掌心却是温热的大手牵住了她的手,并将刚刚得来的“战利品”轻轻地插进了她的发间。
“很漂亮。”
谢景玄这样说着,不知是在说簪子,还是戴着簪子的人。
周遭的人看到这一幕,都露出或是羡慕,或是愉悦的神色来,所有人都笑着,悄声说着,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们走吧。”
乔予眠没挣脱开谢景玄的手,而是轻轻地拉了一下。
谢景玄自然是什么都愿意听她的,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便护着乔予眠走出了人群。
并没人亦步亦趋地特意跟着他们,两人走了一会儿,方才的所有人便都融入了人海,再也寻不到了。
乔予眠侧头,他很小心地牵着她的手,不敢握的太紧,只敢捏着她的指尖,却像是生怕她翻脸,会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一样。
“谢景玄。”
“嗯?”
男人偏过头,认真的注视着她的侧脸,他的指肚也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下。
他这是在紧张吗?
他竟也会紧张吗?
“我觉得你似乎变了。”
谢景玄忽然停住,转头乔予眠还不明所以着,便听他有些语无伦次道:“三娘,你,你别生气。”
乔予眠正纳闷儿着,他这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一句话。
谢景玄又道:“三娘,今天的事情的确是我自作主张,你要是不喜欢,一定要同我说,不,往后你只要觉得不高兴了,或者是觉得我哪儿做得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说。”
“三娘,我没有别的请求,只是我希望你多跟我说说话,让我有机会多了解你心里想什么。”
谢景玄的声音很低,卸去了平日里的威严,听着反而多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乔予眠没有回答他,而是说:“我们回去吧,很晚了,蓉儿他们要担心了。”
她早已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也不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了。
短短几年的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便是换做从前,有人说给她听,她多半也觉得那是编的,可这些事就是实打实的发生在了她身上。
谢景玄刚刚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进去了。
乔予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如说,她一开始便清楚,他们之间的这份喜欢,本身便不纯粹,掺了私心和欺骗的喜欢,最终潦草收场,这原本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他来到了这里,她同意了他的相邀,逐渐地,成了这场结局唯一的变数。
乔予眠需要平静下来,有些事,她要好好想一想。
即便没能得到一个回答,谢景玄也并不气馁,“……好。”
来日方长,至少,她现在愿意跟他走在街上,也愿意听他说话了,不是吗?
回程时,车厢内的气氛显然要比之前好了很多。
许是先前在车上睡得那一觉起了作用,她如今反倒睡不着了。
出了城,马车仍然慢悠悠地行驶着,车轮压在回流萤镇的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这条路旁是一片密林,林间枯枝交错,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色的天幕,被风吹动,哗啦啦的动静儿连成一片。
闲来无事,乔予眠便从车内置的书架子上随手抽了一本书,一手撑着下巴,正看的津津有味。
谢景玄是不用看书的,他一直在盯着乔予眠,生怕失而复得的心爱的女子再消失不见的似的。
夜里风凉,车内即便置了暖炉,又铺了厚厚的毡子,也还是不比屋里暖和的。
乔予眠觉得嗓子里不大舒服,便咳嗽了两声。
谢景玄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将她面前的杯子拿到他那边去,提起小炉上的紫砂壶,倒了杯水,复又推到她面前,“喝点儿水,怎么又咳嗽了,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