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祥黎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出那个名字,却发现它重若千钧,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萧国梁,又看了看旁边两个一脸紧张的年轻警官,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老杜!”
萧国梁加重了语气。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杜祥黎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颓然地向后一靠,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良久。
他才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方……路……”
这两个字很轻,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停滞了。
“谁?”
孙福没听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方路。”
杜祥黎重复了一遍,这次清晰了许多,也绝望了许多。
“不可能!”
江菲菲和孙福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写满了“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的表情。
“杜老,您说的是哪个方路?”
江菲菲的声音都变调了。
“是……是那个写推理小说的方路吗?夏国推理四大天王之一的那个?”
杜祥黎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痛苦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卧槽!”
孙福一句粗口没忍住,直接爆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萧国梁,又看看陈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冲击。
“萧队,陈哥,你们可能不知道,方路……方路他不是一般作家啊!”
孙福激动地比划着。
“他现在是国内最顶流的推理小说家!粉丝几千万,写的书本本畅销,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
江菲菲也跟着补充,语气里满是荒诞感。
“何止啊!他的作品因为逻辑严谨,作案手法贴近现实,还被好几个地方的刑侦院校列为必读参考书!我们郑队……郑队还让我们把他所有书都看一遍,学习里面的犯罪思维模式!”
“我们……我们还拿嫌疑人的书当学习资料?”
江菲菲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宕机。
这叫什么?
我于罪案文学中读你,你于现实世界中作案?
这简直是地狱笑话。
萧国梁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虽然退休了,但对这位如日中天的作家也有所耳闻。
一个公众人物,一个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正义”与“智慧”的推理作家,会是十几条人命的“月下悬案”的真凶?
这太颠覆了。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消息震得外焦里嫩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陈连。
他从头到尾都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听到“方路”这个名字时,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膝盖。
等孙福和江菲菲激动地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艺术来源于生活,对吧?”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艺术,来源于别人的死亡?”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孙福和江菲菲瞬间闭上了嘴,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方路真的是凶手,那他书里那些被读者们津津乐道、奉为圭臬的“完美犯罪”,又是从何而来?
是天才的构想,还是……真实的记录?
陈连不再理会他们,他把目光转向了杜祥黎。
“杜老,方路的小说,您有吗?”
杜祥黎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哀和自嘲。
“有……怎么会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他以前,总是师傅师傅地叫着,跟前跟后……我那时候看他聪明,对法医这行又热忱,是真心想教他点东西。”
“他出版的每一本书,都会亲手签上名,送我一本……一本不落。”
说到这里,杜祥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现在想想,他哪里是送我书啊,他是在向我炫耀,炫耀他的‘杰作’!”
“是在嘲笑我这个当师傅的,有多瞎,有多蠢!”
这位老法医再也控制不住,老泪纵横。
陈连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书房是吗?我去拿。”
杜祥黎摆了摆手,自己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不用,我自己去。”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