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狭小的出租屋里,杂乱地摆放着快递箱和衣物。
衣帽柜旁边,刚穿上通勤西装的男人动作僵持在半空中,瞪着对面的青年,忍不住发出了质问。
男人生得很白。哪怕在灰扑扑的出租屋里,白腻的也像裹了一层奶油。下颌流畅,嘴唇饱满,令人粗略一瞥便可以确定这人拥有一副绝佳的皮囊。可惜过长的刘海和厚重的黑框眼镜遮掩住了大半的五官眉眼,再加上廉价宽大的西装,便像是蒙了尘的明珠,混入人群也没有存在感。
对面被唤作陆秋的青年反而更引人注意一点。
五官精致,烫着一头小卷毛,穿着范思哲秋季最热门的款式。脖子上挂着一个价格不菲的水晶细链。
听见质问,陆秋表情流露出些许的错愕。
“黎安,”他的语气充满了小心翼翼,“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黎安的嗓音喑哑:“你留的是我的电话。”
“我……”陆秋眼神闪烁,他下意识想要辩解。
但看着对面黎安疲惫却澄澈的眼神,陆秋感觉一阵恍然和窘迫,他的一切虚与委蛇在这样的眼神下都无所遁形起来。
黎安……什么都知道了。
心底一酸,漫上后悔和委屈,陆秋红了眼眶。
有些后悔他有次因为急用钱临时登记了亲友也就是黎安的身份与电话号码。
黎安静静瞧着他。
似乎在等陆秋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
陆秋没办法躲开黎安平铺直叙的目光。
他挫败地偏了偏头,将视线落到地面上,飞快眨动眼睛,小声道:“黎安,我……我是有苦衷的。陆家败落了,那些人一直看不起我,但是……陆家和我不能显露出穷困潦倒的样子,要不然指不定……”
陆秋是在B大认识的黎安。
黎安是小镇做题家,家境平凡,长相普通。
陆秋却是B市陆家的小少爷。
本该是小少爷被穷小子拐跑震惊所有人的俗套故事。
没想到陆家在陆秋和黎安大四那年破产了。
黎安没有向陆秋告过白,但破产之后,黎安也没有离开陆秋。他卖了自己大学做的几个项目,帮陆秋接济了一点陆家。虽然杯水车薪,但患难见真情,陆秋十分感动,毕业后便和黎安一起租了房子在B市打工。
陆秋本以为他会和黎安相互扶持着,走完一生。
可是陆秋不甘心。
很快,他发现骨子里根植的少爷习气无法祛除。
陆秋忍受不了劣质的衣服和脏乱的几十平方米的出租屋。
所以……
他想回到以前陆家的生活。
不管付出什么。
“欠了多少钱。”黎安平静地打断了陆秋混乱的自我辩解。
陆秋:“没欠……多少……”
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底气不足。
黎安露出头疼的神情,他摁了摁太阳穴,说道:“陆秋,你撒谎的时候没办法直视人,非常明显。”
陆秋身子一颤,被彻底戳破的窘迫感化作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泪眼朦胧地望着黎安,还死死拽着黎安的袖子:“黎安,我知道错了,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黎安:“以后不要再借了。我们一起还了它,告诉我,欠了多少。”
陆秋松开了黎安的袖子,声音哆嗦:“几个平台……还有一些信用卡和银行的个人贷款,差不多一……一千万……”
一千万。
像是突然给出租屋门口角落的闹剧摁下了静音键。
黎安看着陆秋的嘴张张合合,露出来了茫然的神色。
他在说什么呢?
听不清。
太阳穴钝钝的泛起疼痛,耳畔拉起尖锐的长鸣。
黎安从B大毕业,成功来到心仪的互联网公司工作。月薪税后五位数,本应该比大多数人生活都要过得富足滋润。
可他没有。
除了助学贷款和给乡亲们的还款,黎安省吃俭用,连出租屋都是找的城中村最便宜的市价。
他把钱都攒起来了。
明明马上……
黎安之所以头痛,是因为他刚在公司加班加点地完成一个项目,连轴转了小半个月。
为了一笔不菲的奖金和晋升的机会。
这笔奖金到手,加上存款,他就可以买房了。
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家了。
可是,哪怕是B市的一套房的首付也不过一百万。
黎安勉强闭了闭眼,压下情绪的震动:“我会帮你想办法还上的。”
陆秋抹了抹眼泪,看起来十分感动:“黎安,谢谢你。”
黎安转了目光,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