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金陵城的街道还浸在一层冷雾里,东亚旅馆二楼的房间就传来了轻响。
熊奎最先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他要去夏家附近的“老魁茶馆”蹲点,混在晨练喝茶的老茶客里,挖些夏家的底细。
侯勇和杨春起得稍晚些,两人对着李海波昨晚留下的名单认真核对,既有昨天没见到的大会代表,也有新添的七位,都是丁木村圈定的争取对象,有伪商会的理事,也有伪教育局的职员,算下来今天要跑九家,任务着实不轻。
侯勇一边往布包里塞丁木村的名片,一边叮嘱杨春:“今天见了人少说话,沟通交流的事交给我,林老师的事情先放一边,认真把波哥交办的事情办好!”
杨春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惦记着医院里的林老师。
李海波是四人里最晚起床的,等他打着哈欠下楼时,街角的早点铺刚收摊,铁锅里还留着熬粥的余温,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吆喝着“糖芋苗、赤豆元宵”,声音裹着入秋的寒气飘过来。
他倒不着急,随身空间囤着不少美食,根本不愁饿肚子。
入秋的天气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他站在旅馆门口伸了个懒腰,看着晨雾渐散的街道,抬脚混入熙熙攘攘的行人。
走在金陵的街巷里,他总忍不住想起上海。上海是座年轻的城,外滩的洋楼亮着霓虹灯,百乐门的爵士乐彻夜不休,西装与旗袍擦肩而过,洋文招牌和中文幌子挤在一块,连风里都飘着咖啡与香水的味道,满是外来文化撞出来的鲜活与繁华。可金陵不一样,它是六朝古都,老城墙立了几百年,砖缝里都嵌着历史;秦淮河的画舫虽没了当年的风月,却仍飘着江南的温婉;就连街边的茶馆,都还留着说书人拍醒木的余韵,厚重的文化感像晨雾似的,裹着整座城。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昨晚在兄弟们面前拍着胸脯说“要干大事”,可真站在这金陵城里,心里却没半分具体计划。
沿着中山东路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到他脚边。
路过一家老字号“陆氏梅花糕”,玻璃柜里还摆着刚出炉的梅花糕,豆沙馅的甜香混着焦香飘出来,他停下脚步,掏出零钱买了两个。
刚咬一口,滚烫的豆沙就烫得他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外皮焦脆,内里绵软,甜而不腻,确实好吃。
往前走不远,就是秦淮河畔,八月的河水已经转凉,晨雾里的画舫泊在岸边,船篷上落着一层薄霜,几个洗衣的妇人裹着厚头巾在石阶上捣衣,清脆的捶打声混着河水声,倒有几分战前的闲适。
等太阳升得高些,他来到了光华门,斑驳的城墙立在那里,砖缝里长着枯黄的野草,城楼上的弹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有的地方还能看见烧焦的木痕,那是几年前鬼子攻城时留下的印记。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墙砖,指尖划过一道深沟,指腹能触到粗糙的砖茬,心脏不自觉地揪了一下。
随即他又恢复了悠闲的模样,转身往附近的小馆子走去。
中午在“李记鸭血粉丝”馆子里,他点了一碗粉丝汤,又加了个鸭油烧饼。
滚烫的粉丝汤端上来,鸭血嫩、鸭肝香,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热气裹着香味扑在脸上,驱散了不少寒气。
他捧着碗慢慢喝,耳朵却悄悄留意着邻桌的动静。
几个老头正凑在一起,就着一碟茴香豆聊天,其中一个穿灰布衫的先开口,声音压得低却难掩兴奋,“听说了吗?
城南的张维持会长,死在了‘倚红楼’里!
是被楼里的小红豆给活活勒死的,用的还是小鬼送给他的那支王八盒子的枪带!”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老头立刻来了劲,纷纷点头赞叹:“好姑娘!有骨气!那姓张的汉奸,平时没少欺负咱们老百姓,死得好!”
“小红豆这是替天行道啊,比那些光说不做的强多了!”
这时,穿蓝布衫的老头突然摆手,神秘兮兮地补充:“这都多少天前的旧闻了!
我今早听在警察局当差的邻居说,昨晚更热闹,警察局的王局长,在从赌场回家的路上遭了埋伏,连人带车被炸得稀碎,听说连尸首都没凑全!”
“真的假的?”灰布衫老头眼睛一瞪,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拍手称快:“炸得好!那王屠夫跟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