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您这可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李海波脸上的笑收了收,“前儿您亲口说的,只要我能搞来这宪兵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就按黑市价两百块大洋一张收!这才几天的工夫,您就忘了?”
“哦——”张大鲁拖长了调子,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手在脑门上拍了一下,“你说这个啊!嗨,瞧我这记性!”
他搓着手嘿嘿笑,眼神却瞟向别处,“不是叔不给你,实在是今天出门急,身上没带那么多现大洋。
你也知道,我这总务处看着风光,手里过的都是公账,私钱哪好带那么多?”
“叔,这可不成啊!”李海波急了,“我这可是真金白银先垫出去的!我这家底薄,您不给我结钱,我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办公桌上的那尊金佛。
张大鲁眼疾手快,顺着他的目光瞥到金佛,跟被针扎了似的,赶紧伸手把金佛往抽屉里塞,“这可不能给你!这是四保的,我借来把玩几天,沾沾财气的,动不得动不得!”
见李海波脸色沉了下来,他又放缓了语气,脸上堆起算计的笑:“海波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也说了,以后还能弄到,不是说好了每个星期两张吗?一次次结确实麻烦,咱不如月结。”
他顿了顿,指节在桌上敲了敲,压低声音道:“你不是一直在做从76号大牢里赎人的生意吗?就从每月给我的分红里扣,省得你我来回掏银子,既麻烦又惹眼,你看怎么样?”
李海波心头一怔——这是铁了心不想掏钱了,他强压着不快,“只是张叔,一张通行证两百,一个星期两张,一个月下来便是八百,您那点分红……怕是不够啊。”
“所以你得想法子多做业绩、多赚钱啊!不然我的分红不够抵扣的话,你岂不是亏大了?”张大鲁挥着手,心思早飞回那两张通行证上,不耐烦地催道,“快去忙你的吧,别耽误了正事。”
“啊~这!”李海波还想说什么,已被张大鲁硬生生赶了出来。
门“咔哒”一声合上,李海波的脸瞬间垮下来。老东西,这是打定主意要占我便宜了!
李海波一脚踏进办公室,眼角余光扫过对面的座位,杨春那伙人的位置又是空的。才想起他们都让自己派出去收钱了。
“上个毛线的班!”他低骂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路过传达室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出那扇挂着“谨守职分”木牌的大门。
街面上的日头正烈,阳光晃得人眼晕。
李海波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小瓷瓶,里面是昨晚刚从熊奎那儿换来的“大力丸”。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反正没事,要不转道去日租界,找小泽姑娘再切磋切磋?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他咂咂嘴,自语道:“为国争光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犯不着大白天的搞得又全身骨头散架了似的,晚上下不了床还可以嘴硬说要睡觉,白天下不了床可就倒架子了。
真是又菜又爱玩呐!李海波摇了摇头,骑着自行车一路就回了家。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晾衣绳上没挂着孩子的小褂子,厨房的烟囱也没冒烟——老妈准是又带着孩子们去了孤儿院帮忙,真是拦都拦不住啊!
他往藤椅上一坐,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忽然想起从“东丸”杂货铺弄来的那几百支枪还在随身空间里呢,与其在家闭着,不如趁这功夫给游击队送过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李海波顿时像打了鸡血般精神起来。他几步冲进卧室,“咔哒”一声反锁房门,意念一动,从空间取出一套易容工具。他将眉笔、肤色膏、假胡须一一在书桌上码放整齐,对着镜子凝神细看,指尖蘸取膏体,在脸上细细描画起来。
二十分钟后,镜中人已换了副模样:肤色暗沉泛黄,眼角堆着几道刻意画上去的细纹,下巴上粘着浓密的络腮胡,活脱脱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工人。
这是李海波的惯用妆容,自从学了易容术,每次和红党接触,他几乎都用这副面孔——寻常、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最是安全。
收拾妥当,他拎起布包,推门而出。门外,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早已备好,车后座用麻绳捆着个空木箱,看着倒真像个进城送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