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看到她送来的花草,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书斋。
婢女们见世子没发脾气,就面带喜色地把花草接了进来,宋婉仔细教她们怎么把花草都伺候的茁壮成长、郁郁葱葱。
她还把几盆茉莉放在了沈湛窗子底下。
茉莉夜间香气浓郁,应该能驱散白日里浸在木头里的药味。
宋婉还在月洞门上头差人种了紫藤花,想着等来年夏天,爬满这灰瓦白墙,必定很美。
午后阳光灿烂,浓荫下有令人舒爽的凉风,宋婉带着婢女给茉莉花浇水,絮絮叨叨的跟婢女说要如何伺候茉莉。
水雾细密透白,婢女不小心溅到她脸上几滴,面露惊恐,宋婉却不以为意的笑笑,又出其不意把喷壶对准婢女,清凉的水雾扑了满面,婢女于细密的雾气中看见对面女子娇笑的脸庞,才知道捂着脑袋逃窜。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们很容易就打成一片,清凉的水雾浇灭秋老虎带来的燥意,日光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光彩,一团团水雾绽放在原本空寂的庭院中,一时间,院子里尽是笑声和求饶声。
在居室里的男子执笔的手悬在空中,皱着眉,神情却未见半分阴冷,俊美清冷的面容透着奇异微妙的怔然,仿佛寂静的茧被打破,听到了久违的属于人世的声响,他轻颤了一下,似乎感受到那清凉的香雾弥漫过来。
月洞门下,少女纤细窈窕,一袭雪青色对襟衫儿,一阵风吹过,月白色的罗裙随风翩跹,她顺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却不小心将发间插着的辛夷绒花碰掉了。
那辛夷绒花惟妙惟肖,若不说是绒花,还以为是枝头上才采摘下来的。
宋婉望着那跌落在青石板上的辛夷一怔,心底顿生出些许钝痛来。
那时在宋府,珩舟养好了伤,便是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离去的。
那时的她望着屏风那头的一片空,不免生出一阵怅然。
很多个夜里,他与她彻夜长谈。
她与他说自己读旧时诗生出的不同想法。
与他说对女子及笄后便要关在绣楼打磨性子的不解。
与他说盲婚哑嫁的悲哀。
他看到了她被打压规训的乖顺下,那隐藏的不羁和平静的早慧。
她的不同,让他心神愈发荡漾。
那时她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怅然打开窗,便发现窗户下的瓦片上竟插着一支辛夷花。
雨水打过之后花瓣愈发洁白饱满。
她伸出手将花拿起来,细腻又脆弱的触感在她指尖弥散开来,宋婉忽然想起很多个夜里,他温柔缱绻的眼眸。
珩舟似乎和她最初想的有点不一样,是个杀人者,却对她起了怜悯之心。
话不多,会在窗外留下一支辛夷讨她欢心。
“你在看什么?”回忆骤然被闯入者的声音打断。
宋婉抬眸看去,廊庑下,沈湛披着大氅面色清冷的站在不远处,风帽一圈是玄狐的毛,衬得他脸色苍白,如月下冷霜。
宋婉拾起地上的辛夷绒花,勾唇微微笑:“以前府中种了辛夷花,我琢磨着也想在您院子里种一棵。”
沈湛吐字冷清,“可以。”
宋婉点点头,“云京的气候也适合种辛夷。”
沈湛凝目看她,乌发雪肤,明眸皓齿,笑起来的时候有一股温柔恬淡的劲儿,方才望着那绒花发愣时却是冷淡又怅然。
她在想什么?
新婚夜的她分明锋利冷漠。
转眼间又低眉顺眼地伺候他,还会笑语嫣然地讨好他,甚至会……红着脸亲他。
她并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为了丫鬟可以去使银子讨好一个区区典仪,也会心平静气笑吟吟地跟小厮攀谈,还会看着一枚绒花去想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性子,她不可以想他不知道的事。
他要她的眼睛,她的心,她的思绪,全都专注于他。
她怎能左右他的情绪!?
这一发现令沈湛心中徒然升起一阵不安。
沈湛眸光幽冷,下颌紧绷,忽然目光发冷。
宋婉被他看得心头一紧。
她从未见过沈湛如此阴沉可怕……
她不知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还是这些日子对她的忍耐已经到头了?想起了新婚之夜她差点杀了他,想要报复?
她想确定他的心意,宋婉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还是那样冰冷。
她勉强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微微发颤的裙摆。
“珩澜。”她的声音却温柔雀跃,温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天气越来越冷了,怎么没带手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