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指挥所里,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脑袋低着,盯着地图上凉山城那个位置。
三面告急的电报还摊在桌上,纸角被风吹得翘了起来。
城东高地的守军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往回缩,对方的炮火太猛,阵地上的工事被炸得稀烂,步兵还没冲上来,炮弹就先把人炸散了。
城北旧城墙那边更惨,抽走了一千人以后,防线上到处是窟窿,新华夏军的尖兵直接从缺口里灌了进来,守军堵都堵不住。
城西干河沟的野战桥居然是真的,之前以为是佯攻,结果人家是动了真格的。
而城南呢?城南那帮人从头到尾就没发起过一次像样的冲锋,迫击炮打了半天,步兵趴在田埂后面放枪,看着热闹,实际上压根没往前推。
自己这是完全被戏耍了。
闻庸此刻已经明白自己上了新华夏军的狗当,整个人气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往城南调了3千人,从城北抽的一千,从城西抽的一千,城东又抽了1千,等于把其他三面的防线全削薄了,人家就等着他这一手。
“闻指挥,城东高地守不住了,362团团长阮平请求撤回城内!”
通讯兵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闻庸抬起头。
“撤什么撤!给我顶住!”
“阮团长说阵地上已经伤亡过半,弹药只够打十分钟了……”
闻庸没接话,手在桌上猛地拍了一下。
“告诉阮平,就算死也要给我死在城东,城东高地要是丢了,对方把火炮拉上去,整个凉山城就在对方的覆射程之内,到时候连指挥所都不安全。”
孙圣在旁边站着,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又开口了。
“闻指挥,要不要……考虑撤退?”
闻庸扭头看了他一眼。
孙圣被他这一眼看得往后缩了半步,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往南走,趁城南方向新华夏军兵力不多,打开一个口子,往内河方向撤,跟增援部队汇合。”
闻庸没说话。
撤退。这两个字他不是没想过,城里11500人,现在还能动的大概还有6000出头,趁着城南方向的新华夏军只有两千来人,集中兵力往南冲,冲出去的概率不小。
但冲出去之后呢?闻庸在脑子里把后面的事情想了一遍。
凉山城一丢,内河门户大开,新华夏军坦克三个小时就能到内河城下,他闻庸带着残兵败将跑回去,上面会怎么看?门州丢了三万人,凉山又弃城而逃,这个罪名扣下来,就算不毙了他,也得关一辈子。
他闻庸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最后落一个弃城逃跑的名声,死了都没脸见人。
想清楚这一点,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做出了最终决定。
“不撤。”
孙圣愣住了。
“闻指挥?”
“我说不撤!你是聋了么?”
闻庸直起腰,走到窗前,窗外能看见城东方向的火光,炮弹炸起来的泥土扬得老高,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凉山城丢了,内河就完了,我们在这里多撑一个小时,增援部队就多一个小时的行军时间。”
孙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闻庸回到桌前,看着眼前的凉山城布防图,再次开口道:“传我命令,城南方向的部队立刻回撤,回防城东和城北,城东高地不能丢,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得给我守着。”
“可是闻指挥,城南现在有四千人,一撤的话,南面就空了……”
“南面本来就是人家的诱饵,留四千人在那干什么?让他们回来堵真正的口子!”
孙圣不敢再多嘴,转身就出去传达命令了,刚到门口又被闻庸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
“闻指挥,您说。”
“给内河发电报,用备用频道,告诉李隼领导,凉山城三面受攻,形势危急,增援部队必须在6小时内到达,否则凉山城守不住。”
“是!”
孙圣火急火燎的冲进通讯室,并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
“发电报,十万火急!”
通讯兵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调到备用频道,开始拍发。
孙圣站在旁边看着通讯兵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跟了闻庸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个局面,他是真的怕了,不撤,就是死守,死守到什么时候?增援什么时候到?万一增援到不了呢?他没敢往下想。
……
内河,白墙楼。
李隼是被阮雨从床上叫起来的。
凌晨五点刚过,阮雨拿着电报站在卧室门口,敲了三下门,声音急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