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后来日子好了些,不用靠抽烟提神了,我就赶紧戒了。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我说真的,你和我老师以后都要少抽。”
顾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知言。
他刚才那句话,平淡地如同过日子时细碎的叮嘱。还将自己和他的老师放到了一起,嘱咐得理所当然,蓦然给顾铎带来了一种细水长流的安心。
顾铎觉得,像是有一根羽毛在他的心脏上撩了一下,有些发痒。
借着刚才的话题,二人又展开聊了许多。
棋盘上厮杀正酣,沈知言觉得棋逢对手,干脆把抱枕抱到了怀里,盘腿坐到了藤椅上,用手支着腿上,思考着棋路。
“听孟教授说,《花境》的创意缘于你?”
《花境》这幅画是当年沈知言和孟时平在江城时一起创作的,它源于福利院的那个花海。
其实那片花海沈知言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印象早已模糊,但是他会在梦中重构,于是就有了《花境》。
沈知言忽然想到了刚才在南屋里那个乱糟糟的梦,手下一抖,棋子放错了位置。
顾铎挑眉,精准地抓住了时机,一番连销带打,摧枯拉朽地破了沈知言营造的大好局势。
沈知言一边思量着场上的局面,一边斟酌着语言,“嗯,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哥哥常带我去。”
“你还有哥哥?”
“是啊,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可他后来找到了家人,来了京市。”
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哥哥?
这次换成了顾铎脑子没转过弯来,一时不慎,下了手臭棋。
沈知言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手起刀落,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瞬间就挽救了颓势。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沈知言摇了摇头,语气中有些落寞,“没有了,我已经……找不到他了。”
见沈知言这幅样子,顾铎心下一沉。他一边琢磨着后手,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他叫什么?”
沈知言下棋的手一顿,轻声答道:“沈岁安。”
“他也姓沈?”
“是啊,我们是跟院长姓的,只是后来哥哥走后不久,福利院就突然关门了,那之后,我也没有再见过院长。”
顾铎想到那个阳光福利院确实关闭得很突然,而且在关闭后不久就被推倒建了厂子。至于福利院的关闭原因,因为时隔太久,现在已经无法考证。
总之,这些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顾铎笑着宽慰道:“小时候的事都过去了,沈总刚才说的很对,过去的求之不得固然遗憾,但未来还有很多不期而遇值得期待。”
“嗯。”沈知言看了看顾铎,忽然狡黠一笑,随即“啪”的一声落下一子,“对杀了,顾总,我算着你可是凶多吉少。”
……
孟时平做好饭后,就看到他们二人在书房下棋,沈知言袖着手皱着眉头思索着,手里的棋子迟疑不定。
孟时平知道沈知言下棋的路子,那真是在细微处磨人,他这个做老师的都烦死了,可此时顾铎却十分好脾气地等着沈知言的动作,不仅没有丝毫不耐烦,还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沈知言脸上的表情。
这个眼神不对劲!
气氛也不对!
孟时平机敏地捕捉到了顾铎的眼神,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脑门上的雷达“噌”地一下就立了起来,忙戴上了祖传的有色眼镜疯狂扫描——
一边是自己乖巧温顺孤苦无依的美貌小徒弟,一边是商场浸淫多年老谋深算的顾家掌权人,这还得了?!
心中一急,孟时平忙冲着屋里的二人喊道:“吃饭了,别玩了!”
沈知言刚想到好的策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个激灵。他忙应了一声,顺手将棋子放到了想好的位置上,之后,就起身过去帮忙端菜。
顾铎觉得这是步好棋,可惜孟教授催得紧,他也不得不跟着出了书房,只是暗暗有些惋惜。
将菜在餐桌上摆好后,孟时平见顾铎抬脚就往沈知言旁边的位置上凑,吓得忙拍了拍自己的身边,“来,小顾,坐这!”
饭桌上他更是严防死守,话题一落到沈知言头上就直接转走,连个弯都不带拐的。
沈知言和顾铎都有些不明所以,二人面面相觑,都在对视中读懂了对方的不解。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后,三人就在孟时平的书房中一起看起了顾铎带来的画。
沈知言开始时还会时不时地说上几句见解,可每次都被孟时平打断,久而久之,沈知言就撇撇嘴不吱声了。
顾铎看着沈知言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他低头笑了一下,可一抬头,就看到孟时平沉着一张脸正阴恻恻地看着自己,顾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今天的老师/孟教授怕不是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