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他看见玉色的楼阁上忽然蹿出一片黑点,随后那黑点在屋檐上跳动,越来越大,越来越旺盛。
黑色的焰火迅速点燃了三十三天宫的屋顶,琼楼玉宇一片片燃起来,热浪滚滚,贺亭瞳却感觉自己四肢百骸都被冻住了,浑身冰凉。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一群脑子有病的傻逼!!
贺亭瞳脸色铁青,咬牙画出血符,再一剑定死山门,加强禁制。浮动的金光隐隐透出血色,只这一下,便耗废他半生修为。
随后他推开所有人,提着一口气,踉跄着朝山上奔去。
玄霄道君的本命灵火失控了!
贺亭瞳冲到主殿,寻到火焰燃烧处,一脚踹开大门,浓烈的血腥味儿顿时涌了出来。
只见堂中尸横遍野,仙盟里本来应该给他支援的骨干们如今全横在这里了。
而仙人一夜白发,白袍浴血,抱着一具干瘦的尸体垂泪,口中呢喃,“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这一次你还是会死?”
“我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到底哪里错了?”
贺亭瞳比他还想问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要碰到你们这样的盟友!
兄弟,大哥,祖宗!你是魔尊派来的卧底吧!!
强忍住崩溃,贺亭瞳凑过去查看,玄霄道君的夫人面容依旧,但气息已无,死透了。
天人五衰,回天乏术。
贺亭瞳勉强礼貌提醒道:“凡人寿数有限,他这是时间到了,节哀。”
“不可能!”向来清冷的仙人忽然吐出一口血,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他资质那样好,天赋那样高,怎么会变成凡人?”
贺亭瞳深吸一口气:“你家夫人一甲子前丹台便碎了,一直在找人求药,你是他的道侣,你难道不知道吗?”
哐当一下,玄霄君眼里的光灭了,他跪坐其间,像一具死去很久的尸体。
贺亭瞳:完了,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忽然有无尽的烈焰从仙人周身燃起,险些舔到贺亭瞳衣服。
他险险后退,避开烈焰,提醒道:“道君,魔君已经杀到山下。”
好像死了很久的仙人开口说:“吾妻已死,事到如今,天下苍生又与我何干?”
他头也不抬,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你没伤过他,我不杀你,你走吧。”
仿佛恩赐。
贺亭瞳:“……………………”
我往哪儿走?
他倒抽一口冷气,想一脚踹过去,但念在这是天下第一人,他也打不过,所以忍住了动作,但终究没忍住那张嘴——
“谢玄霄。”
“我草你大爷!!”
“你自己六十年不和你老婆见面,长了眼睛不看,长了耳朵不听,长了嘴不说,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和天下苍生无关!”贺亭瞳抓狂,“但你是仙盟盟主,是九州一百零八个宗门的话事人,你说不管就不管了?”
“你不想当,你当初就可以退位,你当了就得负起责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除魔卫道,庇佑苍生,仙盟的规矩放在那里,你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平时不关心你老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你忽然良心发现了?!”
“你非要在战前杀人?可我们还在打仗啊!”
衣角被火撩到,烈焰迅猛地吞吃而上,贺亭瞳眼疾手快,一把将外袍脱掉砸过去,他瞪着那道自闭的背影,十分崩溃,“这些都算了,你就算不帮忙,那你也不要放火烧山啊!”
“他妈的山上是火,山底下是魔,你让我怎么办?”
“那么多人过来避难,你让他们往哪里躲?”
“你不想活了,别人还想活——”
大概是嫌他聒噪,一道剑意拍过来,贺亭瞳被撞出殿外,倒在地上,像块被压扁的饼。
大殿里没动静了。
贺亭瞳阴暗的觉得谢玄霄大概是烧死了。
他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琉璃长阶边。
极目望去,以界碑为线,他脚底下是汹涌不息的魔潮,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将那条雪白的长阶夹在中间,而他站在琉璃阶上,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玄霄道君生来自带玄天灵火,沾之既燃,不死不休。
天宫呆不了了。
贺亭瞳看着琉璃长阶上挤挤挨挨,满打满算剩下不过上千人,呼吸沉重。
天下九州,五州沦陷,就剩下这么点人。
“仙人,咱们还有活路吗?”
有人小声的问。
贺亭瞳挤出一个笑,“应该还是有的,我来想办法。”
他一步步走下长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