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抱着宋清和, 是在?太素洞府那件小?屋子里。那是一段偷来的、被监视的、摇摇欲坠的温存。
自从奉陶仲文的命令进入太素洞府,江临便如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不随意说话, 也不随意走动。他知道有一双眼睛在?天上看着, 所以他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沉入深海。
直到宋清和在?幻境中耗尽心神, 在?榻上沉沉睡去, 江临才终于找到了机会, 像个贼一样, 悄悄和他躺在?了一起。
江临也累, 但他思虑太多?, 反而烧心灼骨, 无法入眠。
他只是抱着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一夜无话。他能感觉到宋清和平稳的呼吸, 能闻到他发?间?清冽的香气,也能想象出他将来躺在?别人怀里, 也是这般毫无防备的、柔软的模样。这个念头?一起,他胃里便泛起一阵酸涩的刺痛。
他本来已经决定放手了。
可怀里的人是温热的, 鲜活的, 带着让他安心的、独一无二的气息。每多?抱一刻, 那份放手的决心就瓦解一分。
他开始嫉妒。嫉妒楚明筠,嫉妒秦铮, 嫉妒每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宋清和身?边的人。他想,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独自走上那条九死一生的路,而你,却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别人的臂弯里?
不,不能这么想。江临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这是我选的路。是我要让他“不可以再可怜了”。
江临一遍又一遍念《清静经》, 那冰冷的经文几?乎就要说服他了,心底那头?名为嫉妒的凶兽,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直到……
“小?竹子……”宋清和含混喊了声,用手肘推了江临。
轰!
江临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用理?智和成?全筑起的那道堤坝,被这三个字瞬间?冲得灰飞烟灭。
他在?我的怀里,叫着别人的名字。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宽容、所有的自我说服,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苦涩的笑话。
去他妈的放手成?全。
“小?竹子?这名字倒是贴切。”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之下,是地狱恶鬼重?生般的、决绝的杀意。
如果宋清和喊得是秦铮,江临都不会这么恨。可他喊得是楚明筠。他悲惨人生的另一个完美?对照物。家?世?显赫、年少成?名、缓带轻裘、春风得意。占据着他所本应该有、却没有获得的所有东西。
包括他唯一爱过的人。
这是什么?我又是谁?焦仲卿吗?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在?一天之前,江临还是这么想的。
现?在?他改主意了。
一个阴暗而坚定的念头?,如毒藤般从他心脏的最深处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每一根神经:我死了,你也别想好好活着。我们要死,就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你也得是我的。
而且……江临劝自己:楚明筠精神孱弱,不堪一击,让他跟着宋清和,只会是死路一条。我必须出手,我要当那个站在?宋清和身?边的人。
有什么办法呢?
……他没选我。
江临想起了宋清和的那个提议:“我想和你互换神魂烙印。”
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当时没有拒绝……
如果他多?关心一点宋清和……
如果他早和宋清和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现?在?张灯结彩庆祝的就是他和宋清和的新婚。
江临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在?和宋清和说话,一个人在?九天十地里漫游。
这么做不对。他想,我要尊重?宋清和。
那他尊重?你吗?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就在?这时,心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是他主动要和你交换神魂烙印的。是你欠他的,也是他欠你的。
理?智也立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交换了神魂烙印,你才能见到和杀死陶仲文。这是唯一的生路。
保护他、得到他、杀死敌人……所有的声音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这就是对的。
江临看着宋清和露出了个笑容,说出了他的要求:“我答应你了,我们互换神魂烙印。”
交换神魂烙印,是他能见到并杀死陶仲文的唯一机会,也是……能将宋清和彻底绑在?他身?边的唯一的方法。
很难说,究竟是“杀死陶仲文”这个目的,还是“得到宋清和”这个结果,哪一个占比更大。但二者同样具有吸引力?。
宋清和很害怕他。
江临为此隐隐感到愉悦。
本该如此的。如果他一开始就对我露出这种畏惧的神态,我又怎么会轻易被这个小?骗子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