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上子嗣不丰。

    活到如今的,拢共也就一位皇子,三位公主。

    大公主熙河公主比元观蕴大一岁,今年十七,是郑贵妃所出;三公主灵璧公主,如今十四岁,比元观蕴小两岁,是梁昭仪所出。

    她们都伴在母亲的车架里,紧挨在皇帝的御马之后。

    而比她们更近的、能够直接追随在皇帝那刻有金丝、猎猎飞扬的红披风之后的,就是他今年十六岁的唯一儿子,早早受封太子尊位的元珩。

    他乃许德妃所出。

    这次春狩,端木皇后没有来。

    她坐镇中宫。

    许多事情,只在元观蕴脑海中一闪而过。接着,他便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周,去记忆那些流经他身旁的人和事。

    御驾在到达春狩围场的时候,前方出了一阵骚乱。

    骚乱的地方距离元观蕴的位置有些远,元观蕴既听不见,也看不见,直到那前方的骚乱平息,他才从耳边的闲言碎语中,分析出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子与皇后娘家的侄儿刚进围场,便见到了一只鹿。

    那只鹿通体雪白,宛若祥瑞现世。

    两人都想要抓住这只代表祥瑞的鹿献给陛下,便争相驱赶自己豢养的猞猁扑抓那只白鹿。

    结果,皇后子侄的猞猁更胜一筹,先抓住了这只白鹿。

    太子拂袖而去。

    “端木郎君的猞猁真厉害,也不知如何训出来的,这便是望族底蕴吗?”

    “那只猞猁,倒是尹郎君送给端木郎君的。”

    “这么好的猞猁,为何不直接献给太子?”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夹在种种杂音间,被元观蕴捕捉入耳。

    尹郎君。

    如雷贯耳的姓。

    便是绝少有外头的消息能传进来,元观蕴也知道,这是端朝首富尹桂的独子。伴随着尹家的财富,总是有太多的传闻。

    什么“富可敌国”。

    什么“珍珠如土玉如铁”。

    都不过是种种夸张传闻中最没有新意的一类。

    但或许有一句话是真实且恰当的。

    元观蕴往贵胄子弟的帐篷处看了一眼,一辆辆装满了绢布铜钱的车子,正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往其中一个帐篷汇聚而去。

    “若是哪儿银钱水样地流淌过去,那个地方,也许就有尹家人。”

    那个帐篷里,住着尹郎君吧。

    当元观蕴的马车,停在自己的帐篷前的时候,这块属于公主与贵女的草地上,已经停满了各色马车。

    熙河公主与灵璧公主早早到了。

    如今,宫婢太监们,便如忙碌的群蚁一般,帮着两位公主收拾行李。

    灵璧公主没有见到,可能在帐篷里。

    熙河公主倒是在帐外,身旁环绕着一群贵女,她自己的怀中,抱着一只个头不大的猞猁,那猞猁金缎似的皮毛,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没有人在意元观蕴。

    他在宫中的时候,是个透明人;来了春狩,自然也是个透明人。

    但元观蕴却没有因无人搭理而进入帐篷。他站在自己的帐篷前,一个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专注、耐心地听着那些环绕在熙河公主身旁的贵女们的聊天。

    哪怕她们说得只是“胭脂”、“首饰”、“食物”。

    对了,还有“猞猁”。

    这是近来流行于贵胄间的宠物,由那些行走在西域的商人带来的。

    打猎的时候,经过训练的它们,会伏在奔腾的马背之上,养精蓄锐,等见到猎物的时候,再倏尔弹射出去,抓了猎物回来。

    据说,近来打猎,贵胄之间,都爱攀比谁的猞猁更厉害,更能抓到猎物。

    从刚才太子那件事情看。元观蕴想。这个据说应该没有错。

    可能是想谁谁到。

    元观蕴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高高低低如浪潮般的呼唤声。

    他转头一看。

    元珩来了。

    他走得飞快,将身后的侍从甩脱了一截,目标极为明确地往熙河公主的方向走去。那些聚拢在熙河公主身旁的女眷,一时呆住,接着又急忙抬扇遮脸,红着脸,避到一旁去。

    “熙河!”元珩直言,“你的猞猁给我!”

    熙河公主眉梢一挑,尚在思量之间,太子已经伸手去抓猞猁了。趴在她怀中的猞猁吃了这么一吓,一下立起身子、弹出爪子。

    只听“撕拉”一声,熙河公主的广袖被撕出了一道口子。

    熙河公主本就挑起的眉梢,立时竖起,竟直接呵斥道:“找我要东西,连一个‘请’字也没有吗?”

    说罢,她犹不解气,竟抓住这只坏了自己衣衫的猞猁,朝旁边狠狠一掼。

    可能那只猞猁也没有想到会被刚刚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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