弭尽取出另一柄手术刀,刀尖抵在乔叹的大动脉上,血液顺着细小的刀口,凝成血珠,吸附在皮肤和刀尖上。
“别挣扎。”弭尽将膝盖顶在乔叹背上,“我会尽量让你在一瞬间死亡。”
“你也是学法医的,应该知道割破大动脉不会立刻死亡,你依然要经历痛苦。我给你找个别的死法,前提是你不会让我产生‘死亡保底’的想法。”
手术刀沿着乔叹的皮肤移动,冰凉的触感上,开出一朵血线的花。
“你要恨,就恨尽弭在上个犯罪世界里,不让你杀了凶手吧。”
乔叹嗤笑一声,说:“你人挺好的,在我临死之前,还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弭尽一听,尬得头皮发麻:“烦死了,正义已经破烂一块了,你们还在那里追求正义,坚守人的底线,喊着不能杀人……正当防卫都没你们迂腐。”
“呵。”乔叹笑得坦荡,“烦就对了。正义,就是会让你们这种想行凶的人,异常烦躁。”
“你!”弭尽强迫自己闭嘴。
不能掉进对方话语的圈套里。
过了烦躁与不安的高峰,弭尽开始寻回冷静:“没事的,杀了你,我就不烦了。”
弭尽对准了一击毙命的致命点,只要再一秒,他就能置乔叹于死地。
乔叹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不怕死,只是他从弭尽说的话里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地狱般的世界并非现实,他也不是真实的乔叹,哪怕他在此刻死亡,也不会影响到尽弭,尽弭依然有“正义的标准”可以比对,不会走偏。
然而。
死亡迟迟没有到来。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乔叹似有所感,他转过头去,看到了他熟悉的眼神。
他知道,尽弭回来了。
“欢迎回来,弭弭。”
“嗯。”尽弭松开了乔叹,将他一把从冰冷的地面拉起来,“我回来了。”
“你是因为要见到我了,所以感动得哭了吗?”乔叹笑道。
尽弭摇头,伸出手擦去乔叹脖子上的那滴血,说:“是我的副人格。他不舍得身体的控制权,气哭了。”
乔叹的伤口只有针眼那么大,并不是什么需要处理的伤,尽弭便没再理。
乔叹看着尽弭,无奈地笑了笑,却又很欣慰的样子:“我好喜欢不近人情一本正经解释的你。”
尽弭瞥了乔叹一眼,似乎是觉得乔叹又抽风了。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走了走,将打斗现场的场景,收纳到脑子里。
尽弭沉睡了很久。
是乔叹遇到危险,副人格的潜意识向他发出警报,他才挣扎着从意识深处醒来。
从意识深处醒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对于乔叹和弭尽对峙的情形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借助现场残留的痕迹,在脑海里还原当时的情况。
从弭尽进门,到他彻底醒来重新接管身体。
这段时间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尽弭自己也没把握打得过弭尽,或者说,能从弭尽手里活下来的人,都值得称赞。
真让弭尽获得自由的话,即便是最顶尖的连环杀人犯,也敌不过他,更别说有诸多顾虑的普通人了。
并不柔软的语气,有些生硬的夸奖,却让乔叹所有的防御都失了效。
他红了眼眶,再次抱住了尽弭:“弭弭,这个世界怎么了?”
乔叹的声音很小很弱,充满了无助。
他知道这个世界对尽弭来说,不是什么真实世界,可对他来说,这里就是真实的。
他的遭遇,他的感受,都那么清晰刻骨。
乔叹松开尽弭,颓然地坐在地上。
他把头埋在膝盖间,抱着自己,分明高大的一个人,此刻缩成小小一团,然后向尽弭道歉:
“你身上没有血。”
“我把你弄脏了。”
尽弭原本素净的衣物上,沾染了些不规则的血迹,斑驳,可怖。
“乔叹。”尽弭喊了一声。
他想对那小小一团说,血迹并不是什么肮脏的东西,它是证据,是死者的语言,它留下了很多的信息,是生者为死者寻回正义的有效标记。
可他看着乔叹悲伤的模样,又觉得乔叹说的“弄脏”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并不能理解,只能听乔叹继续说。
“所有人都疯了,你能想象吗?被行凶的人,只要没有死,就会变成下一个行凶者。”
“没有去医院,没有人找警察。”
“就连警察……都疯了,疯了的警察被其他警察制服逮捕,可是没有用,这是一场无法被控制的恶性传染病,它每时每刻都在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把这里……把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