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庄秦倒是听完整了,但他一句话就击沉了城久渠:“别人凭什么为你的善良付出?”
因为一个人的善良不够。
不够去改变现状。
“或许如你所说的,两个人可以说服院长,那院长就活该承担亏损是吗?还是你要预支工资去留下这些孩子?”庄秦问得城久渠哑口无言。
城久渠低垂着眼眸,不再说话。
庄秦看着失魂落魄的城久渠,说:“人都是有自己生活的,你没办法为患者而活,也不能只为患者而活,会出事的。”
城久渠走了。
他甚至都没发现站在门边的尽弭。哪怕尽弭只是侧了一步躲开门,站在了另一边。
尽弭推门进去,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医生,问:“您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医生帮自己的患者争取医疗机会,等同于为他们而活?”
“如果你也是来说服我去找院长的,现在就出去。”庄秦直勾勾地看着尽弭,“别逼我骂你。”
尽弭摇头:“每个人都有他的处事方式,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将冲突放大,但我尊重您的选择。”
“放屁!我有什么必要放大冲突!”庄秦怒目相对。
尽弭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因为有冲突才是人。”
庄秦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数十秒过后又将积累的情绪爆发出来,他把水杯砸碎在尽弭脚边,陶瓷破碎的声音,惊得路过门外的护士身体一颤。
“……这是您的想法。我的想法是,人是一种很坚韧的生物,只要怀有希望总能向曙光靠近的。”尽弭左手捡起地上的碎片,将它们放在右手上。
临出门前,他说:“没必要刻意制造冲突,让别人放弃一件成功率很低的事,然后让他把矛头对准自己。”
尽弭将陶瓷碎片丢进垃圾桶。
丢的时候,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碎片太锋利,尽弭的掌心和手指被划了几道,血渗了出来。
鲜红的血凝结成滴,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医生的手很重要,哪怕是很小的伤的也该尽快处理。
但尽弭却没有动。
因为这只手上没有本该有的东西。
指纹,一个存在于所有人常识里的东西。
他没有。
而他本来以为自己有的。
“混账东西,不要在药剂瓶上留下指纹!”
那天庄秦的怒骂适时地跳了出来,在尽弭脑海一遍遍放映。
指纹。冲突。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让尽弭有些不确定。
他原本以为庄秦是一个信奉冲突的人,庄秦会将难以解决的事情交给冲突。
比如,面对城久渠这样软糯或者说温和性格的人,直接将冲突摆到明面上,既可以在短时间结束争执,也可以让城久渠在失败时,有可以怨怼的目标。
他们都清楚,院长支不支持他们的决定,都是情有可原的。
但身为同事、本该同一战线的人,没有站在同一战线,那失败的原因就可以归咎到那个人身上。
可现在的情况来看,尽弭对庄秦的判断——面恶心善很可能是错的,那么不同意帮助城久渠就是真心的。
他不愿意到牵连自己。
强调指纹,可能是在掩饰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留下指纹就会暴露他的xxxxxx行为,这个行为很可能会使他失去现在的一切】
但庄秦有什么必要掩饰指纹?
如果可以确认他是否拥有指纹,这个谜题能解开一半。
至于“这个行为”会是什么尽弭暂时还没有头绪,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需要刻意隐藏起来的,都不会是什么好的念头,行为也一样。
尽弭没法去解释,为什么一个人的念头会影响到其他人身上,造成没有指纹这样的现象。
但他知道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也是必然的。
正常且必然的东西,没必要去追寻原因。
他要做的是找出有这种影响力的人,并指认他的行为。
这样就可以阻止他继续这样的行为。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尽弭都在观察,观察周围人的一言一行,试图推理出“这个行为”是什么,只是依然毫无头绪。
很快时间来到大年夜,医院顿时冷清了很多。
是夜,医院除了少部分的值班人员,只有一些没被家人接回去以及重症无法出院的患者。
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们没有提之前和尽弭谈论到的可以看烟花的郊区,向往是一回事,不给人添麻烦又是另一回事。
年后不久就要被赶走的事情,他们也隐约听到了。
他们选择安静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