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好的部分,陈璇璇低下头,说:“我的就不行啦,七个螺螺是乞丐命呢。”
“不会的。”尽弭说。
第二天,尽弭没有逗留很久。他给陈璇璇换了一次药,然后交待了一些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姿势,就回医院了。
他想过把他那破旧的老式手机留给陈璇璇,可以报警。
但她没法独立生存,而她的爸妈也会在从拘留所出来,然后变本加厉地将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回到医院后,尽弭的生活又回归到了明亮的状态。
在医院里,有亲切的带教老师,有住院了依然在游乐场开心玩耍的小病患,有时不时传来的老医生对学生的训斥。
尽管忙碌,但一切都在变好。
但尽弭不知道的是,在他平静工作学习的同时,凶手也在活动。
*
陈璇璇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来到了旧居民区的河边。
这条河并不清澈,河面上飘着许多的垃圾,捏扁了的矿泉水瓶、装了水但膨胀着的塑料袋、被淹死的小动物、破旧的拖鞋……不是很密集,但一直都有。
它们顺流而下,偶尔被卡在岸边的树枝挡住,又在水流的冲击下,绕过树枝,往远处流去。
她坐在岸边,抱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腿。
月亮没有被挡住,它的光洒在河面,洒在陈璇璇身上,也洒在她的伤口上。
她记得哥哥给她讲过的故事里,有一个讲的就是月光会治愈人身上的伤口,呆在月光下伤口慢慢的就会不痛,然后痊愈。
因为月光是会有魔法的,是温柔的。
可她还是好痛呀。
月光并没有治愈的效果。
陈璇璇想。
正想着,“哥哥”出现了。
他坐在陈璇璇旁边,盯着河面许久后,问她:“痛吗。”
“痛。”陈璇璇很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说过年是一件幸福快乐的事,说过年会和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团圆饭。明明每年她的爸妈都会因为过年的事吵架,砸东西,打她,说她碍眼。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以后都不痛。”
陈璇璇安静了一会儿,静谧中似乎可以听到她偶尔因为疼痛加重的呼吸声。她问:“是我之前问哥哥的那件事吗。”
“嗯。”
“哥哥是找到……不那么痛就可以离开的方式了吗。”陈璇璇轻声问道。
“哥哥”抬起手摸了摸陈璇璇的头:“对,不会感觉到痛苦。”
“那哥哥可以最后带我去一个地方吗。我听班上同学说,他们好多人过年都会去‘跨年’,那里有烟花可以看。课本里都说,烟花是绚烂的,人这一生也该有绚烂的时候……你能带我去看吗。”
陈璇璇说了很长一段话,她其实是期待离开这个世界的,但她又很想过一过和现在不一样的、崭新的生活。
可是不一样的生活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陈璇璇完全想象不出来,她不知道“崭新”会有多“崭新”,在到达崭新的生活前,又还有多少疼痛需要她去承受。
爸爸妈妈总说她是累赘,说她碍眼,说没有她他们可以生活得更好。
好像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活着,所以她的爸爸妈妈才会遭遇不幸。
所以他们打她是应当的。
她的妈妈冒着生命危险把她带来这个世界,所以打她是应当的。
她的爸爸累死累活在外面赚钱养她,所以打她是应当的。
可她好痛呀。
对不起,爸爸妈妈。
我想变成天上的烟花。
被唤做“哥哥”的人带着陈璇璇坐上了动车,他们在夜色伴随着动车的哐当声前往远方的烟花圣地。
*
尽弭很头疼。
大概是他总是笑,所以住院的孩子们一点都不怕他。现在更是大胆地缠着他,要他带他们去看烟花。
看烟花得去很远的郊外,而这些孩子……
不说身体状态,医院规定也不允许他私自带孩子出去玩,不然怎么会在四楼建游乐设施。
正在尽弭思考,怎么说服这些孩子留在医院过年时,庄秦把尽弭拉到一旁:“你就带他们去吧。里面好几个孩子已经被他们的父母放弃了,最后的时间里……看看烟花把年过了,挺好的。”
尽弭眨了眨眼。
这是庄老医生会说的话?
那个严厉的庄秦?
“咳。”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有点“崩人设”,庄秦用清嗓子的动作来作掩饰,顺便严肃了语气,“值班医生那边我会说清楚的,万一出事我会负全责,你放心带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