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窗01


    最后被电话里的声音唤回来。

    “黎黎?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郭引贤问。

    “下月月中。”她说。

    从食堂出来是五分钟以后。

    太阳变得更大,火气倾泻,池黎站在食堂门口的最上一节台阶上。

    刚才那人早已不见了影子,眼前只剩红彤彤的横幅。

    池黎抬头往上瞟一眼。

    ——世上本无浓烈的啤酒,只有弱不禁风的男人。(注)

    啧。

    和刚才那人一样。

    吊儿郎当。

    -

    一连几天燥热难止,昨夜小雨如同隔靴搔痒,差一场暴雨将这场火气扑灭。

    烈日高悬,蝉鸣如咒,树木灌丛掩映下的礼堂是一方难得清净的良地。

    礼堂是阶梯式设计,后高前低,如同盆地。后门半开,散进来光,中央空调吱吱呀呀地吹着,温度还算适宜。

    符霄窝在最后排的椅子里,单手托头,半阖着眼,没什么精气神。

    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

    台上老头忘乎所以地讲话,时而婉转抒情,时而慷慨激昂。许是离别于今,感伤之情便额外多,叮嘱的话也滔滔不绝,背后的红色标题已然成了背景板。

    随着最后一句“祝同学们毕业快乐,前程似锦”的惯用结束语,这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毕业典礼终于画上了句点。

    顷刻掌声如雷,又如雨点般密集,盘旋在头顶上空。

    他在这片声音中转醒。

    眼神迷离,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前排的人乌压压一片,站的站,坐的坐,瞬间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无所谓地顶下腮,反正也要最后一个走,因为礼堂钥匙在他这。

    受人之托,得留下来锁门。

    人流量大,却只有一个门通行。水湍而峡谷窄,步伐被迫减缓。

    有人从旁边过看见他,停下来上前搭话。

    “嗳霄哥,上午干嘛去了,都没见着你。”

    对方语气熟稔,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

    符霄懒懒地掀起眼皮,视线从他胸前一路向上,抬眼间扫到挂在脖子上的玉佛。他记性好,凭这项链坠子认出来对方是谁。

    记得第一次见到那玉佛的时候,他还夸过不错。

    “哎。”他故意叹口气,“被吴老头抓去干活了。”

    说完,嘴角随意扯了个笑。

    那人叹一句怪不得,又接着说:“今天这一散,以后见你可就难了。”

    “想见就随时见呗。”符霄仰头回他的话,声线还是一如既往地沉。

    等最后一人走完,符霄才尽职尽责地把门锁了,只不过刚走出去没两步,又被迫折返。

    一个女生慌里慌张找到他,问他能不能给开门。他随口问了句怎么回事,那女生说是因为走得匆忙好像把手机丢在礼堂里边了。

    符霄点了点脑袋,说行。

    他这人吧,从小就有点正义感在骨子里,小学那会儿上学路上帮老奶奶搬个东西,都能光荣一整天。

    陈观南因为这种事,从小到大没少揶揄他,说你学什么计算机啊,当年就应该考个警校,毕业出来肯定是护国卫家的一把好手。没准再早生些年,武松打虎都得叫上你。

    符霄点点头,没皮没脸的顺着回一句:“你说的不是没道理,不过老虎我可不敢打,我可以在旁边帮武松大哥架上摄影机。”

    陈观南无奈朝他竖个大拇指。

    还是你牛。

    慢慢悠悠,碾着步子回去,给人姑娘重新开门。

    女孩进去找手机,他就倚在门框上等着。整个肩膀都靠着,浑身卸了力,像是没有骨头。

    他昨晚上熬了半宿,今天还得参加毕业典礼,困得不行。

    许是运气好,手机没丢,就在座位软垫上平平静静地躺着,等女孩来接。女孩动作快,收了东西就踩着台阶回来。

    彼时,恰好抬眼,望见最高处的符霄。

    他整个人都影在走廊窗子投进来的光里,周身一圈被点亮,发顶毛茸茸,腕上的表恰好把光反射到旁边的木门上。

    女孩脚步被拖住,仰着脸呆呆望他,视线一时间错不开。

    他浑身上下都懒。宽大的卫衣,简单的运动裤。没睡足让他眉毛微蹙,本就是眉压眼的长相,这会儿垂着眸子看脚下,多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夏天的蝉继续鸣叫,和女孩的心跳声合奏。

    符霄抬了下眼皮,视线移到顿在台阶上的女孩身上,懒懒的问:“找到了?”

    隔着几节台阶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像是无际海边中某一颗海螺的回声,模糊又懒。

    那一刻,心跳声环绕耳边,简直比窗外的蝉鸣的都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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