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蝶必至
    “大人,是在对我说吗?”

    “是。”李修臣目光微凝,并未多余解释。

    “不知大人准备去哪儿?你我许是不同路。”她神情冷淡。

    “由不得你。”李修臣这会子并无兴致与她计较。

    上任来做了诸多脏事,如今就要瞒不住,他得去帝都投靠那位,真正能够保得住他的人。事态刻不容缓,他无心细究,当是已经支会过她,疾步出了旖香筑。

    张婶见他来去匆匆,嗫嚅喃喃:“这天色已晚,大人是要去哪儿啊?”

    是收拾小夫人一人的东西?还是老奴的也要收拾,是带她一人走,还是要把老奴也带上,去几日呢,何时回呢,是只带穿的,还是吃的也要带……

    “张婶,你回罢。”阮舒窈冷冷道:“回你自己家中。”

    “嗳。”张婶随口应了声,又觉不对:“回家?”

    不带我也行,为何要赶我?

    耷拉着肩,心中揣摩出千言万语……

    “咚咚。”

    二人齐齐望向叩门之人,矜贵夺目。

    张婶眼前一亮:“燕,燕公子怎的来了?”

    青年握拳压住鼻息,轻咳了声:“嗯。”

    “你退下罢。”

    张婶心中犯难,自己退去,那屋内不就只剩小夫人与燕公子,他们两人私下相会,败坏门风不说,终归还是要连累自己啊,毕竟,半个时辰后李大人还要过来,若瞧见他们弄玉偷香岂不是要杀人。

    “万万不成。”张婶心中惧怕,对上青年阴冷目光时,怕上加怕,声音怯了下来:“燕公子,寻小夫人何事呀?”

    青年凝眸望向阮舒窈,缓缓开口:“昨夜那番安排,非我本意。”

    他指林御史进献美人之事。

    张婶浑身一怔,昨夜什么事?

    昨夜林御史到旖香筑拿人,张婶压根没想反抗,却还是被小厮打晕。她摸了摸脑袋上的鼓包,猛然发觉有些不对,燕公子与小夫人,他们是何时认识的?

    阮舒窈柔下嗓音:“那你本意是如何?”

    张婶老脸一热,小夫人素来木讷,这番娇媚多姿从未有过,不像她,倒像是什么妖魅附身,煞是酥人。

    青年掌心紧了紧,喉咙发干,到底没有说话。

    “你我已不相干,你这便走罢!”

    阮舒窈心头蓦然一痛,她想着如今的沈毅之过得很好,他阿娘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而自己再犯什么错,应是与他扯不上关系,也不必再扯上关系。

    青年目光凌厉几分,低音问她:“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过活?”

    “总有办法的。”阮舒窈垂下眸子,不再看他。

    青年抬步欲走,落脚时还是行至她身前,踌躇着放低姿态道:“这世道对弱者从无仁慈,对从前的沈毅之亦是一样,我自不会束缚你什么。只是,女子妍美,蜂蝶必至。至少,今后的沈毅之,能护得住你。”

    其实从他再次出现的时候,阮舒窈就笃定,这个男子,是来护她的。

    可终究,是他来迟了。

    她已不是当年,一害怕便要往哥哥怀里钻的小女娃。

    而当年前的沈毅之,也不会对她说出这番‘蜂蝶必至’的话。

    脑海起李修臣的责难,‘我不嫌你二嫁之身,只盼你顾家本分,而你却整日抛头露面,可是嫌招惹的野男人还不够多?’

    她微微眯起眼眸,鸦羽长睫投下一片阴影,冷声问:“在燕公子心里,我可是极不检点,贯会招惹不三不四之人?”

    一旁张婶暗暗侧目,小夫人何时学的这般胡搅蛮缠?

    燕公子哪里说过她半个不好,不由神色尴尬,莫名有些立不住。

    青年胸腔一郁:“自然不是。”

    张婶视线飘来飘去,暗忖,这燕公子何等风姿,竟也被我们小夫人迷得神魂颠倒,心里咯咯大笑,面上义正言辞道:“燕公子,我们大人很快就要回来了,这,你要不,您改日再来。”

    在负隅顽抗与为虎作伥之间,张婶选择劝其改日再续。

    青年冷目睨去,气场摄入。

    无形的压力骤然散开,张婶哆嗦着打了个寒颤:“那,那老奴,去院里侯着,帮您望风。”

    脚底抹油,一溜烟下了二楼。

    若不是小夫人与燕公子之间身份禁忌,张婶倒是觉得,他们相称得紧。

    亦不敢走远,揣着忐忑在屋外踱步,嘴里默默念叨,‘燕公子千万持重,千万持重……’

    蕉影幽窗,风波回暖。

    青年漆瞳沉寂,淡淡瞥一眼她云髻间的发钗,打磨痕迹明显,粗糙处还钳着两根乌丝。

    俄顷,薄唇抿成一线,嗓音低冽道:“答应你,由你亲自雪恨。”

    一缕微末无措掠过眉梢,阮舒窈半响回不过神,心间仿是被敲过的鼓,余震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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