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道是许夫子授课,且他授的课程繁琐又枯燥,纪珈芙分明是个听不懂的,怎么会做出如此着急忙慌之态?

    她用眼神询问陶霁。

    陶霁笑笑:“我也不知她这是为何,突然就这样了。”

    “那……那就快走吧,许夫子好像不喜学生迟到。”蒋翎只好快步往外走。

    到了葳学堂,就见堂内已经快坐满了。

    只剩最右侧一排中间还剩几个位置。

    陶霁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却不料纪珈芙与蒋翎更是直接坐在她身后。

    许夫子眯着眼睛端坐在上方,蓄长的胡须编成了一缕麻花辫,尾端还用银色细绳打了个结,身穿鸭青色素面刻丝锦袍,淡泊宁静,又因年岁渐长,浑然一身儒雅气息。

    他身后,有徐徐云烟飘荡在半空中,陶霁耸着鼻子一闻,是檀香。

    许夫子捋了一把夫子,开口询问:“可都到齐了?”

    柯浔言得夫子喜欢,便索性站起身来清点堂下人数。

    有道身影倏地在陶霁前面坐了下来。

    柯浔言点到他时,手指顿了顿,谢栯挑眉与他对视一眼,又擅自将芨囊里的文房四宝摆在桌案上。

    陶霁察觉到后背被人轻点,身子微微向后靠,悄声问:“怎么了?”

    “陶陶,你看看你前面……”纪珈芙压低声音。

    闻言,陶霁抬眸看去,谢栯正用手肘撑在她的桌案上,懒怠又散漫地晃着脑袋。

    许夫子这会儿是给甲字堂的学生上课,他谢栯何时上进成这样了?

    陶霁直接将桌子往身前挪了点。

    “啧,你怎么这样小气?我腰疼,撑着靠一下怎么了?”谢栯回眸瞪她。

    陶霁:“世子爷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走错,我就想上许夫子的课,又不是没有位置。”

    他前头位置空着,左侧又是陆廷弈,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发现他。

    “那世子爷请自便,只是倘若要开小差,还望动静小些。”陶霁平静答道。

    谢栯:“……你总这样呛人,是打量本世子不敢在许夫子面前露馅儿么?”

    陶霁不言,自顾从芨囊里翻出那支紫毫笔。

    谢栯:“嘶……你还真敢带来这儿用!”

    陶霁莫名:“我花银子走正经路子买的,为何不能带来?”

    “可本世子也看中了它!若不是那日家中有事召回,它现在指不定在谁手里呢!”

    柯浔言点完人数后便向许夫子作揖,随后代替许夫子拉响了檐下的风铃。

    谢栯只好暂时回头,丢下一句‘散课再与你算账’。

    许夫子开始授课后,便照例讲了些晦涩难懂的古文,他兀自念着,半晌,就见学生们面上皆是不懂的神情,许夫子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这些孩子与以往那些不一样了。

    捋着白胡小辫沉吟片刻,许夫子便一转话锋,与学生们讲起一桩前朝往事来。

    几百年前,前朝刚推翻旧制建立时,老皇帝已到垂暮之年,再无几年可活。

    帝薨逝后,太后顶着文武百官口诛笔伐的压力,与言官齐心协力将膝下的二皇子推上了皇位,改年号为惠。

    惠帝做皇子时便碌碌无为,当了皇帝后也稍显平庸,心地却尤为良善,常借游玩之名巡视各州府。一日,惠帝假扮成商户模样,与三两亲信进了宁王封地,宁王乃先帝幼子,先帝在位时对其异常宠爱,惠帝登基后,宁王的封地也被商议出来,是个极其富庶之地。

    思及与幼弟已有两三年未见,惠帝便悄无声息地进了王府,想给宁王一个惊喜。

    惠帝藏在后厨的杂物间里,静静地等待时机出去,可连日舟车劳顿,还是不可避免地阖着眼皮昏睡过去。再睁眼时,是有道略显尖锐的嗓音钻进了耳朵里,外面似乎有人,与他仅仅一门之隔。

    那道尖锐的声音求饶道:“王爷、王爷,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小的不过是多喝了些酒,才将那人不小心碾断半条腿,是、是那人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不看路!”

    紧接着响起一道惠帝熟悉的声音,是宁王。

    宁王低斥道:“你才是个不长眼睛的,青天白日里去吃什么酒?没得叫本王白白损失百两银子!”

    惠帝细细听来,这才弄清事情缘由,先前那人是宁王身侧侍奉多年的管家,今日见王府无事,便揣着几十两银子出去喝花酒了。管家为充阔气,是驾着马车去的,喝了几盏酒后便有些醉了,驾着马车在回王府的路上撞了个老者,老者的小腿骨当场便被碾断。

    老者有个儿子,不知从何处打听到管家是在王府当差,胳膊上系了块白布条就敲开了王府的侧门。接着便是一番哭诉,又是老父即将撒手人寰,又是因管家吃了酒驾车才致父身残。

    一边哭一边嚷嚷,还扬言若王府不出面,他就一纸状书告上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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