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之茉又出言讥讽:“你很得意啊,捡了个最轻松的活儿!”
有谢栯和林逸亭在,她自然不信陶霁出了多少力,谢栯这人是混蛋,定然不会主动帮陶霁,可林逸亭是翩翩君子啊,倘若陶霁开口相求,他是一定会全揽在自己身上的。
林逸亭恰好也看了过来。
庄之茉连忙嫣然一笑,又佯装握着火折子不知所措,想叫林逸亭发现后来主动帮她。
只是她眼下实在有些狼狈了,那双亮眸此刻黯淡无光,眼睑下虚虚挂着两道乌青色,这一笑,就叫林逸亭神色微僵。
静了一瞬,他只好颇有些尴尬地回以微笑。
“逸亭哥哥,你能不能教我点火?”庄之茉掐着嗓子,声音娇软不少。
林逸亭大惊失色,连忙去看不远处的郭尚仪,见她应当是没听见,还悠哉喝着茶,林逸亭心下微松一口气,又恨不得亲自上手去捂庄之茉的嘴。
“庄、庄之茉,你别瞎喊!咱们是同窗,你就与他人一道唤我名字就好了,别‘哥哥’‘哥哥’的叫......”
此处自然不止庄之茉一人烧火,与她分在一处的学生们早就伸长脖子停了一耳朵,手上也停了动作,林逸亭见庄之茉鼻尖微动,仿佛要哭了一般,顾及她的脸面,心一横,道:“叫......叫林兄也行,我比你大。”
庄之茉这才又重新勾起笑,得意地向陶霁睨了一眼。
陶霁本就要走,见状也只装作看不见般,走去纪珈芙身边与她说着什么。
谢栯自然不会干杵在这里发愣,他懒洋洋地寻了处石头坐下,阳光晒得他微微将眼睛眯起,他索性抬手挡在额上,在无人能窥见的角落里,借着指缝去打量不远处的陶霁。
学生们手忙脚乱,火生起来后,就有人手快先倒了半锅水进去,待锅里开始咕噜冒泡,学生们拎菜的拎菜,抓肉的抓肉,都愣住了。
实在是不知如何将手中的东西丢进那滚烫的沸水里。
可眼见底下的水愈烧愈旺,铜锅里的水快扑腾出来,学生们只好大喊:“尚仪大人!!!”
半晌,都没听见动静传来,众人转头一看,郭尚仪不知何时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宫女们也不见踪影。有人脾气上来,索性喊道:“不管了!都隔远些,让我先扔!”
学生们赶忙后退——
“慢着。”有道声音开口。
庄之茉尖酸刻薄地质问:“陶霁,你干什么?”
“这样扔,锅会乱晃,火会被熄灭,你难道想重新生一遍火么?”陶霁声音很平静。
傅书芩连忙挑起众怒:“你瞎叫唤什么呢?你要是不行就让开,咱们只想早些弄完了回去歇着,都忙活一天了!”
此话戳中众人痛点,都附和道:“是啊,陶霁,你身手是好,我听说你父亲是鸿胪寺卿陶大人,想必你在家中也是被下人伺候的,你总不能还会这个吧?”
陶霁没接话,在纪珈芙手中接过一把香椿,直接靠近铜锅,手轻轻一松,香椿就尽数落入锅中,紧跟着在学生们的注视下,走向一旁的桌案,神色平静地举起菜刀,众人只是眨了几下眼,一堆细碎的肉沫就已经好了。
先前的面团不知何时被郭尚仪差宫女搬来了外面,陶霁一眼看到自己揉的那个。
她将面团拿起,指尖微微用力,三两下就拉扯成面条状,然后和肉沫一齐放进了铜锅里。
陶霁用筷子在铜锅里翻搅着,不多时,一股香味儿就顺着微风飘进众人的鼻腔里。
学生们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好香啊。”
谢栯双手抱胸坐在石头上,自然也闻到了这股香味。
学生们一改神色,谄媚地将手中的食材递给陶霁,央求道:“陶霁,能不能帮我也做一碗?”
“对对对,我不吃挑食,吃什么味道的都行。”
“我不爱吃肉,你就替我做道素面吧。”
纪珈芙皱眉:“你们别太过分了!”
有学生回瞪她一眼:“别插嘴!”
陶霁微笑:“我拒绝,想吃自己做。”
学生们苦着脸:“可我们不会啊!”
“不会就学,我难道是生来就会么?”陶霁侧目。
向来斯文又温润的柯浔言抓住机会,连忙问:“那我们自己动手,你能不能在旁边指点一二?”
陶霁这才点头:“行。”
有了陶霁帮忙,学生们便得心应手许多,那圆滚滚的少年说:“干嘛非要吃面或者炊饼,饺子是不是也行啊?反正有肉在这儿。”
少爷小姐们又手忙脚乱地去包饺子,不是面皮粘不到一处去,就是肉塞得太满,将面皮生生撑破了。
好在他们总是被老天眷顾着的,日暮低垂时,人人都吃上了自己亲手做的热食,连谢栯都有一碗,是林逸亭硬拽着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