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宣二十三年,上京。

    晨光熹微,鸿胪寺卿陶庆之的府邸里,有道身影将双手自然垂在两侧,闲庭漫步地走在抄手游廊中。

    “二姑娘,现在出门会不会有些太早了?”身后做寻常婢子打扮的连翘轻声开口。

    被唤作二姑娘的少女扬了扬眉,身上穿着鹅黄色锦缎芙蓉裙,外面套着月白对襟样式的褂子。

    瞧着是嫌衣裙繁琐,双手一直在摩挲手腕,干枯发黄的发尾被修剪得整齐,瞧着勉强算灵动活泼。

    她跟着开口,声音不似寻常女子娇软,反倒清冽。

    “幸亏今日我早起了,你看看你给我绾的头发,这时候也不算早了,昨日那支笔也不知还在不在,你若是嫌跟着我太累,可以不去的。”

    连翘闻言便抬眸去瞧。

    绾的是个垂挂髻,用同色系的细绳绕在垂下来的辫子上,发间别着蝴蝶软簪和几朵精致的绒花。

    她小声嘀咕:“姑娘先前的打扮实在是不像女子,奴婢倒觉得如今瞧着顺眼多了呢。”

    少女侧目瞥了连翘一眼,也不再说话,只加快步伐往外面走去。

    门口的看门小厮起得太早,还在打盹,听见脚步声惊惶着神色睁开双眼,连忙喊道:“二姑娘,这是又要出去么?”

    “还有些东西没买齐全,我再出去转转。”

    小厮也不去多探主子的行踪,动作利索地将门打开后便弓着身子送俩人出了门。

    上京繁华夺目,连翘却用余光不停地去瞟身侧的人,叫她思绪不由有些飘远。

    少女正是半月前被陶庆之亲口下令从晋州接回来的庶女。

    那个从不得宠又早死的姨娘肚里爬出来的二姑娘,陶霁。

    陶霁回来半月,连翘便跟在她身边伺候了半月。

    至于陶庆之为何会忽然想起这个女儿又铁了心要将人接回,还得追溯到几个月前去。

    周遭的行人谈笑不断,上京城内瞧着太平,险些就要叫人忘了一年前由镇南王与节度使在陇西起兵造反而导致的战乱。

    派出去的武将接连折损,明宣帝走投无路之下将希望寄托在守朱雀门的一名普通侍卫身上。

    出发前,钦天监曾推算过有天生的将星能破此局。

    那侍卫应验了这番话,上了战场如同武神下凡,不出十日便收复了一座城池。

    明宣帝窥见生机,亲封其为威武大将军,领赤焰军乘胜追击。

    终于在陇右的分界岭处,一刀斩下了节度使的头颅。

    镇南王见势欲逃回封地,被威武将军的手下带领一队人马拦下,见再无生机,镇南王咬了咬牙,在悬崖处挥剑自戕了。

    喜报传回来那日,喜鹊登枝,被钦天监引为吉兆。

    明宣帝于集英殿设宴庆贺,酒后在殿中痛呼‘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不待朝臣作出反应,明宣帝立即传唤国子监祭酒崔大人上殿,言明要诸位大人家中适龄子女都进国子监就读。

    不论男女。

    也不论嫡庶。

    彼时,陶霁还被丢在晋州无人管,陶庆之带着消息回来时,陶家众人这才想起这个不起眼的女儿来。

    原先是嫌麻烦,不打算接陶霁回来的。

    可偏生当年陶霁的生母是以良妾的身份入的陶府,她的身份与陶霁的出生都在衙门造了册。

    无奈之下,陶庆之只得挥手安排府里的嬷嬷去晋州接人。

    转眼间主仆二人已走到一处书斋前,陶霁抬眸望了眼,连翘只得思绪回笼,温顺地跟在陶霁身后。

    此番出来恰好是为了买昨日在这间书斋里预定的一支紫毫笔,昨日出门未带够银钱,今日也算得上是来取笔。

    连翘可不信陶霁在晋州能被调教得多好,自然只当是陶霁看上了那紫毫笔的模样心生喜爱。

    跨进书斋的门槛,陶霁遂径自往角落里走去。

    她这人向来果断,也不会再去装模作样闲逛。

    见那支紫毫笔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陶霁勾了勾唇,伸手就要去拿。

    笔杆触感极好,陶霁细细摩挲着略微锋利的笔尖,幽幽开口:“还请掌柜替我包起来吧。”

    掌柜飞快地上下打量她一眼,恍然忆起昨日她也曾来过,只是没带够银钱,心知她是看上这笔了,不由有些为难,“姑娘,这笔已经被人预定了,您要不看看别的?我这店里还有不少好货,都在二楼,您要去瞧瞧吗?”

    陶霁眉头微皱,“那人可付了定金?”

    掌柜神色一滞,道:“......那倒是没有。”

    陶霁:“既没有付定金,为何不能卖给我?我就要这支。”

    掌柜咽了咽口水,他这间书斋能在上京立足这么多年,自然也是会曲意逢迎看人脸色行事的。

    但想到预定这笔的那位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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