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阳台走回房间,发现宋温德早已洗漱完。对方见她眼尾泛红,还随口问道:“怎么了?风吹的吗?”
沈莉点点头,将手机扔在床上就走进了浴室。
一场温暖的暴雨席卷她的面部和身体,她在水流的不断冲刷下冷静下来——像热带雨林里的一棵高大无味榕,经受了无数只猴子无数次的攀爬和休憩,依然平静地矗立在雨季的亚马逊河畔。
其实她觉得,母亲这么吵吵闹闹,本质还是不愿意离开的。母亲并不想真的离婚,说不定等这个全家团圆的日子结束,她又会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合照。她自嘲地笑笑,看向雾蒙蒙的镜子里雾蒙蒙的自己的脸。
她看不清。
她伸手在镜子上划出一道透明的裂缝,却因为温暖的水蒸汽尚未消散,很快那裂缝又趋于模糊,消失不见。在吹风机的响声开始之前,唯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回到松软的床上,宋温德聊起平安夜的安排。
“我定了一家能看到多瑙河的餐厅,明晚我们就在那吃晚饭好吗?”
“好。”沈莉觉得有宋温德在身边她真是无事一身轻,至少不用做各种各样的旅行计划。她搂过他的脖子,变戏法一样地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为了抢在你送我礼物之前给你一个惊喜,我准备了这个。”她的眼睛因希冀而明亮着。
宋温德笑着接过盒子,想要打开时却被沈莉一手按住。
“你先猜一猜,里面是什么。”
“沈小姐会送我什么呢?”宋温德一脸认真,说出的话却充满了玩味。“这么小的盒子,是戒指,还是耳钉?”他故意把耳朵凑近到沈莉面前:“我可没有打耳洞。”
沈莉轻轻吻上他的耳垂,在他耳边悄悄说:“怎么猜的都不对?嗯?”
宋温德伸出手去挠她的腰,惹得她咯咯笑。
最后他们面对面坐着,宋温德煞有其事地整理好睡衣的领子和袖口,为自己套上根本没有的白手套,打开了那个盒子。
是一对Opera白金袖扣。
来自布契拉提的经典设计,样式简约但不乏设计感。经理把这对袖扣摆在红丝绒展示盘中的时候,沈莉就一眼相中了它。她果断付了钱,小心翼翼地藏在行李里。
“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你的品味我一向很喜欢。”他伸手合上盖子,将盒子摆在了床头柜上。
二人都睡到了自然醒,在酒店吃过早餐后,沈莉就拉着宋温德到河边散步。
阳光正好,有人站在河边练琴,沈莉认出来这琴声,竟然是《梁祝》。她摸出钱包里一张五欧元的纸币放到了这位小提琴家敞开的琴盒里。那人对她微微点头,以示感谢。
“这应该是中国人吧?”戴着墨镜的宋温德摇晃着她的手臂问道。
“我猜是。”
“毕竟拉的是《梁祝》。”
“哟,你们德国人还知道《梁祝》呢?”沈莉用胳膊肘轻轻撞他,揶揄道。
他并不介意沈莉的调侃,反而笑着说道:“我爸也喜欢这个曲子。怎么,你也喜欢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
“我不喜欢,多傻啊,为情化蝶,要我说马文才没什么不好。”
“哈哈哈哈……”宋温德伸手搂着她大笑:“你说的对,我也觉得马文才好。”
沈莉没说的是,其实她每一次听到《梁祝》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不是梁山伯和祝英台,而是一个叫楚雁潮的可怜人,站在另一个可怜人新月的坟前,不停地拉着《梁祝》……
下午,二人坐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园里的不知名长椅上,看着几个小孩从滑滑梯上滑下又爬上去。沈莉扭头对宋温德说:“你等我一下,我买点东西就回来。”
沈莉拎起包离开,不过十分钟她又快步走回来,坐回宋温德旁边。
“买了什么?”
沈莉没有回答他,只是拆开了一包软糖,果然有一个骑滑板车路过的小女孩停了下来。沈莉大方地分给她两颗。
“怪不得你刚刚要去店里买糖,居然是为了哄小孩吗?”宋温德看着她把糖分给一个又一个“路过”的小孩,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对呀,反正我们也是闲着。”沈莉开心地又拆开一袋小熊软糖,给围着她的孩子们分享。
他看着她在夕阳的照耀下晕出一圈光的红色头发,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一缕滞留在她肩上的红发,又忍不住绕在手指上把玩。
“噢,Santa Maria。”他轻声喃喃道。
沈莉没能见到他倾注在她身上的眼神,像多瑙河一般温柔流淌的,充满虔诚。
在平安夜的傍晚派发糖果的还能有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