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声惊呼。

    她回头的刹那,一个小厮捧着账册,从影壁后面冲了出来。清音踉跄着往左一歪,鹅黄色的裙摆如蝶翼般扫过小厮的膝弯。田嬷嬷只来得及抓住空中崩断的佛珠,便重重地栽进了菊花丛里。

    前后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清音又被婆子们背回了关雎院。

    丹蔻红着眼眶打起帘子,嘱咐道:“当心些,可别磕着二姑娘。”

    两个粗使婆子将清音安置在架子床上,动作却并不轻柔。

    清音陷在堆纱软枕之间,鸦青色的鬓发散开,如同一捧流云。她玉雕似的面庞白得近乎透明,菱唇褪去了颜色,如同素绢一般。平日里顾盼生辉的杏眸紧紧闭着,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破碎的阴影。

    山栀赶忙扑到床沿,泪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好端端的,姑娘怎么突然就不省人事了……姑娘快醒醒……”她攥着帐子的手不停地颤抖,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絮,难受得厉害。

    丹蔻不禁感到奇怪,这平日里像锯嘴葫芦似的小丫鬟,此刻竟哭得如此伤心,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连头发间别着的木梳什么时候滑落了都浑然不觉。

    山栀望着榻上面色惨白的清音,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恍惚间,她想起半年前初见二姑娘的那日。

    那时春寒料峭,人牙子领着十几个丫头,在徐府的垂花门外跪成两排。她跪在最后,单薄的春衫裹着嶙峋的肩骨,头发间还沾着不知从哪里蹭来的草屑,粗布做的鞋头破了个洞,冻得发紫的脚趾无意识地抠着青砖缝。

    当刘姨娘捏着鼻子说她“活脱脱难民窟里爬出来的”,她也只是默默地将生满冻疮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旁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廊下张望着,唯有她盯着泥土里新冒出来的荠菜芽,直到那双缀着海棠花纹的绣鞋停在了她的跟前。

    “就她罢。”

    清泠泠的三个字,惊得山栀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淡如春雪的眸子。二姑娘穿着天水碧的裙衫,襟前的璎珞随着她的转身,发出清脆的响声,银耳坠在日头下闪烁着碎光,比戏文里的瑶池仙子还要耀眼。

    可就是这样如同神仙般的人物,偏偏挑中了她这个蓬头垢面、没人要的小丫头。

    山栀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想起那些饥肠辘辘的夜晚,姑娘总会把碗里的肉拨到她的跟前。二姑娘的份例本就不多,那些油汪汪的肉块,分明是姑娘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啊。

    府里的下人们都说,跟着二姑娘没什么前程,可对她来说,能守着这样的主子,便是天大的福分。

    “姑娘您别吓奴婢……”山栀哭得抽抽噎噎,手上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

    清音晨起还没用膳,空落落的胃袋本就绞着酸水,此刻被山栀这么用力一摇,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真的两眼一黑,昏厥过去。

    正在一旁侍奉的丹蔻眼尖,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摁住山栀那慌乱挥舞的手,轻声吩咐道:“你且去打盆清水来,给姑娘擦擦汗。”

    待支开山栀,丹蔻立刻换了一副神情。她轻轻放下帐钩,俯身凑近清音的耳畔,悄声说道:“我的好姑娘。”她从攒盒里取出温热的参茶,用青瓷盏沿碰了碰清音发白的嘴唇,“再装下去,可要真伤了元气了。”

    清音缓缓睁开眼睛,就着她的手,啜饮了半盏参茶。琥珀色的茶汤,映得她眸中流光潋滟。

    丹蔻又机警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姑娘此番毫无征兆地佯装昏厥,可真是把奴婢们吓得不轻。”

    清音抬手,葱白似的指尖挑起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若事先告知你们,又怎能演得这般逼真呢。”

    丹蔻有些不解:“可姑娘为什么突然要使这出苦肉计呢?”

    “昨儿晚上闹的那一出,你以为兰佩院那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清音指尖绕着帐上的流苏,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她自知有把柄捏在我手里,虽不敢明目张胆地与我作对,却能借母亲的手来给我添堵,我又怎会傻乎乎地送上门去,任她们拿捏?”

    丹蔻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确实如此,不禁朝清音看去。茜纱窗映照着她单薄的肩颈,就像一枝裹着素绡的白梅,明明透着丝丝寒意,却偏偏要在霜雪里绽出带刺的花来。

    清音从枕下摸出一个素笺,递给丹蔻,火漆封印上赫然印着唐氏医馆的葫芦纹样。

    “待会儿大夫来问诊,你该知道怎么说。”

    丹蔻立刻明白了:“奴婢明白。”

    此时的葳蕤轩,安静得让人害怕。

    谢氏斜倚在铁梨木官帽椅上,牡丹纹宽袖下,青筋隐隐浮现,掌心那串菩提串被她捻得“咔嗒咔嗒”直响。

    丫鬟上前,战战兢兢地禀报:“大夫为二姑娘把过脉,忙让人端来热米汤喂下,二姑娘喝了几口后便醒了过来。”

    众人皆惊,这平日里普普通通的米汤,怎么就成了救命的神药?却听那丫鬟接着说道:“大夫称,二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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