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前候着两个小黄门和两个婢女。众人正想着如何通传,只见从殿门里出来一位婢女,翠金满头,通身琳琅,向众人行了个礼道:“二位女郎,太后正在里间,请二位来见。”二人纷纷跟上前去,留下侍婢在外等候。
一进殿中,便闻到一股清香,正是两侧博山炉的香味,幽幽晕在大殿之中。
正中设有御帐,两旁立着两架金枝缠树千丝灯,御帐帷幕大开,却不见太后。
此时,西次间传来一句清亮的问话:“可是侄女们到了?”二人转头望去,正是太后。
看见两个侄女进来,太后放下手上的书,起身落座到一旁榻上。冯照二人恭敬行礼,拜见太后。太后道:“不必多礼,坐吧。”
冯照这时才微微抬起头来,发现太后似乎比上次拜见时老了许多。
太后年轻时生得貌美,否则也不会一进宫便格外受宠。
都说侄女像姑姑,太后的样貌却并不似冯照一般极尽妍丽,而是清丽脱俗,气度卓然,年纪大了以后又多了几分端严之态。
许是多年临朝,太后现下眉宇间隐隐有赫然之势,叫人望而生畏,不敢多看。
看着二人恭恭敬敬的样子,太后倒不似面上一般严肃,笑着说:“不必这么严阵以待,这次叫你们来,就是话话家常。”
又问道:“近来家中可好,听闻昌陵公主近来病了,不知好得怎样了?”
冯煦见太后问起此事,便说:“殿下,公主如今卧病在床,阿耶正四处寻神医为公主医治。”
太后听了,微微一怔,叹道:“昌陵从前就体弱,如今年纪大了,也逃不过疾病缠身。我与昌陵同岁,一转眼间,我也老了。”
立在一旁的女侍中忙接道:“殿下如今年富力强,正是一展伟力的好时候,哪里就到这种地步了。”
冯照冯煦二人也跟着宽慰:“女侍中所言极是,殿下尚且春秋鼎盛,国朝兴盛还要仰仗殿下操劳。”
太后听了轻轻叹了口气,抿了口茶道:“罢了,你们还年轻,谈这些生老病死还为时过早,说了你们也不会懂的,到了我这个年纪才知道。”
随即转过头吩咐女侍中道,“你去太医院找院正,请他多带几位太医去府上看看公主,若是有什么珍药良材缺的,去宫中内库找。”女侍中躬身应诺。
二人见此,当即起身行礼,谢过太后恩典。
冯照默然看着太后,这是一张端庄素净的脸,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头发并不像寻常夫人一样梳起高髻,只是略微盘了盘,仅有零星金玉点缀,半个身子靠在踏上,宽大的衣袍下身体还有些瘦弱。
但就是这副瘦弱身躯担当着大卫朝的江山万民,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朝臣之间周旋,领着幼主稳居高台。
许是冯照看的时间有些久了,太后很快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径直看了回去。
那眼睛望过来时,冯照只觉得一汪深潭袭来,霎那间寒意遍身,直叫人承受不住,连忙低下了头。
她感觉到太后的目光轻轻掠过自己身上,“前些日子我见阿兄时问起你们,原本是想瞧瞧你们将来的婚事,谁知阿兄竟半点不做打算。我在你们这个年纪时早已进了宫。如今公主又不大好了,家里没个长辈给你们安排,我想着还是不要耽误你们,便来问问你们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其实说起来冯家的女郎历来都是有进宫的传统的。
冯照的姑外祖母,也就是冯太后的姑姑,在世祖皇帝时受封左昭仪,颇受宠爱。
冯照的爷爷冯广当年获罪下狱,连带着两个孩子冯宽和冯简也沦为罪奴,冯简更是没入掖庭为奴为婢。冯昭仪费心照顾,将冯简送入当时的太孙身边服侍。
变故就在一瞬之间,世祖驾崩,中常侍与南阳王密谋篡位,太子被杀。
宫中血流成河,冯昭仪却敏锐地意识到,冯家翻身的机会来了,成败就在此一举!
于是她秘密派人将宫变和太子身亡的消息经由冯简通传给太孙,赌一把天命所在!
后来太孙秘密联系旧臣,杀回宫中即位,这就是后来的高宗皇帝。
高宗回宫践极,即刻对冯昭仪大加封赏,并将冯简立为皇后。
冯氏一族的登天之路,从世祖开始,历经四朝,到了如今的延熙帝,可谓是恩宠日隆。
只是如今冯太后年纪大了,待到太后驾崩,冯氏的尊荣还能有多久,冯太后对延熙帝的恩养之情还可以照拂冯氏多少年呢?
太后的心思昭然若揭,只要冯家再出一位皇后,便可继续绵延冯家荣宠。
一旦山陵崩,当今陛下又会怎么对待冯家?
是恩宠依旧,还是兔死狗烹?
冯照并不知道。
一旁冯煦当先笑着说:“殿下,侄女想着冯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