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跟着担心,郎君的身体还有别的缺陷……比方说,不能让娘子有身孕。

    玉蝉结结巴巴地接话:“嬷嬷,这种事,多了也不见得好。”

    周嬷嬷咧嘴说道:“这是哪儿来的道理?”

    “嬷嬷不知晓吗?”玉蝉的声音像蜜蜂,轻又低,“娘子在闺阁时,奴婢的姑母在洛阳做稳婆,她对这很有研究。”

    “要想尽早怀有身孕,郎君与娘子不用天天同房,夫妻的心情放敞亮,再添些情趣,自然就有了。”

    周嬷嬷头一回听说这新鲜稀奇的言论。

    她摩挲着玉蝉的手背,道:“好女娘,你多和我这老婆子讲讲,我再说给夫人听。”

    那边,兰云锦在床榻辗转,她这一觉连续不断地做梦。

    皆是陈年旧人,事情却完全变得面目全非。

    她梦见卫霄独身陷进敌军的包围,一枝枝羽箭刺穿他的胸膛,状似刺猬。

    卫霄身后黑魆魆,雾腾腾,分明只他一人,他的脸和雾气融在一体,阴冷潮湿。

    他把羽箭视为摆设,挑起银枪,纵马扬鞭,逼向敌军。

    卫霄呕出鲜血,那细鳞甲铁盔滚落在地。

    ——这是卫霄的前世吗?

    梦里的羽箭杀伤力极大,兰云锦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有人在喊她。

    兰云锦强行从梦里挣脱出来。

    “娘子!”玉蝉弯腰站在榻前,道,“小公爷过来了。”

    日上三竿,天亮得烫眼。

    裴业来的突兀,说要为昨日怠慢姐夫的事赔罪。

    他在院里等候着。

    丫鬟们忙进忙出,端着洗漱用具。

    花圃里有一圈茉莉盆栽。

    裴业挪动脚步,走近花圃。

    云英喜欢茉莉,每到六月,她在芙蓉楼为花开写诗作画。

    经她的手写的字,作的画,裴业无可救药地着迷。

    看了这一首,渴望她写下一首,可等候是分外凌虐、折磨人的。

    裴业曾想过,若有朝一日,云英锁在他的书房,寝居——

    等候,等候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嬷嬷惦念着上次让小公爷扑了空,所以即使卫霄不在,也理应请娘子的妹夫到房里坐坐,饮一杯茶。

    玉蝉请裴业进厢房。

    兰云锦简略洗漱一番,敷了一层薄薄的珍珠粉。

    她笑着看向昔日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裴业,道:“夫君不是计较小节的人,妹夫莫要挂怀。”

    裴业接过周嬷嬷递的青瓷茶盏,说:“阿姐,昨日发生的不是小事。”

    兰云锦淡然问:“是什么事?”

    裴业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宽袖掩面,瞧不见他的面容。

    “我昨日醉酒,说了胡话。”裴业道,“承之不想让姐夫误会,对我存有芥蒂。”

    兰云锦的笑凝在脸上。

    前世,裴业不胜酒力,即便醉酒,也是文柏陪着他去书房安静过夜。

    醉酒说胡话?

    裴业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