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容珞笑意温婉,却不达眼底。

    小桌那碗燕窝羹也被素歆的宫女换成太后宫里送来的福饺。

    素歆的视线落在容珞公主稍显苍白的面容上,生得一双娇柔妩媚的狐狸眸,眸光流转间总带着淡淡酥意。

    素歆却在心中轻哧:狐媚模样。

    她环顾屋里的两个宫女,说道:“昨夜落雪,长公主殿下宫宴后冒雪而归受了风寒?”

    容珞微微垂眸,忍着身子的不适。

    漫不经心道:“一些小风寒罢了,过两日便好全了。”

    素歆的眼神带着一丝狐疑,不过很快便掩饰下去,款语温言地打开话茬:“工部为宣云道观建殿宇园林的事情一拖再拖,今年要是再建不成宫殿,可要得断了太后清修。”

    萧太后,道号静仪。

    如今住在寿宁宫修行,一心只想得道成仙,炼吃丹药向长生。

    皇帝陛下在北方征伐已有四年,不在京师,朝中政事皆由内阁议程,东宫太子辅政监国,内阁的首辅却是太后的人。

    素歆打量着容珞,简单的梳妆过,穿戴得体大方,那雪白似玉的纤手捧着錾花手炉,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说道:“昨日宫宴,平阳侯可喝了个伶仃大醉,听说在宫中歇了一宿。长公主殿下不是在宴上弹了一曲阳春白雪?”

    昨儿年三十的傩舞祭祀是为皇帝陛下回朝祈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以保璟朝繁荣昌盛。

    平阳侯程孟眠,正任职工部左侍郎,是个才情绝佳之人,但过于持正不阿,他手里捏的就是道观修宫殿这事。

    容珞轻挑眉梢,像是思忖:“倒是弹了,不过这程孟眠不懂音律,看着无趣,我早些时候就回凤阳宫了。”

    说着,她把视线转向素歆,疑惑道:“素歆嬷嬷这般说,难不成平阳侯爷在宫里闹出事儿来了?”

    素歆则是追问:“当真是早早回了凤阳宫?”

    她倒不信昨夜的药,真当没用。

    屋里气氛变得有些凝固,凤阳宫的照莹和翠宝忍不住抬眸,心知长公主殿下是天方破晓才回的。

    容珞神色从容,知她揪着这点不过去。

    说道:“素歆嬷嬷以为呢。”

    素歆些许沉眸,不再纠缠,拂了拂衣袖起身。

    她的目光又落在容珞身上,叹一声:“难为太后娘娘如此疼你。”

    容珞没作回应,指尖抚弄着手炉上的缠缎。

    见素歆作势要走,她才说道:“大过年的图个喜庆热闹,素歆嬷嬷挑两匹云锦走吧。”

    素歆没答谢,行礼便退了下去。

    待人退出外院,容珞才倚回柔软的靠枕,缓了神身子软散下来。

    照莹重新把那燕窝羹端上来,担忧的嘀咕着:“哪里是想送什么云锦,分明是来问话的。”

    可不就是来问话的吗。

    皇帝陛下恐怕是快北征回来了,明年道观建造宫殿的票拟得赶在皇帝回来之前批红。

    容珞一言不发,只是把燕窝羹吃尽。

    照莹和翠宝却忧心忡忡,太后送来的那盘饺子都放凉了。

    平阳侯自来不结党羽,鲜少参与进内阁的争斗,太后娘娘奈何不了他们,建筑宫林殿宇劳民伤财,程孟眠正是想拖到皇帝回朝。

    他是想拖,可太后容不得。

    所以昨日宫宴程孟眠被灌了个大醉并非偶然,若容珞被送到他榻上,待到翌日素歆嬷嬷便是第一个发现程孟眠对当朝长公主大不敬的人。

    到时有太后施压,以长公主的清誉逼迫小侯爷程孟眠就范,从此平阳侯不得不倒戈太后一党,这真是一出好计策。

    昨夜宴上她喝的那杯屠苏酒,贴身的宫女也都被素歆嬷嬷支走……

    容珞将碗放下,便要起身去寝屋歇息。

    翠宝这时忍不住担忧:“主子,昨夜的人真是平阳侯爷…?”

    容珞本就缓慢的脚步顿住。

    昨夜昏暗的榻帐里,漫着溽热与淡淡酒气。

    男人面若冰霜的容颜,浑身带着克己复礼的气宇,呼吸却格外粗重,他的手掌掐住她的后颈,拉开缠吻他唇齿的她。

    “胆大包天。”

    嗓音冷沉,极具危险的口吻。

    …

    想到此,容珞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照莹和翠宝,欲言又止:“今日宫里可有什么传言?”

    两个宫女摇摇头。

    传言?开门的小厮都打点过了,除了平阳侯在宫中留宿一事,并无什么传言。

    容珞眸色闪过一丝慌乱,愈发觉得身子酸痛无力,越过纱帐回榻休息。

    -

    东宫殿宇外寒梅凛雪,暗香疏影。

    太监李德沛站在外间已有两个时辰,整个屋里气氛低压,他捏着袖口抹了抹额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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