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清晰,伴随而来的还有冰冷的近乎刻骨铭心的仇恨。比之第一次要更身临其境,代入感更强。

    上次薛凝并未感受到这样的情绪。

    男尸是在京郊河边发现,三十多岁年纪,略有些肥胖。致命伤应该是颈部割喉一记,因为割破了颈动脉缘故,所以半边脸颊以及领口处衣衫都是喷溅出血迹,连附近草叶也染红不少。

    从血液喷溅情况来看,这里应是第一案发现场,非死后移尸。

    来之前薛凝已知晓死者身份,也略略知晓些关于死者的坊间传闻。

    死者吕彦,其父吕行之原是蜀中巨富,彼时做的是采盐冶铁的买卖。吕行之颇有手腕,特意拢聚流民几千人,再驱其挖矿煮盐,工钱却给得极低廉,也算是古代版的廉价劳动力了。搁现代社会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彼时吕家跟朝廷关系是承包关系。朝廷把盐铁矿承包给私人,承包商花钱承包,盈亏自负。

    不过盛景却是不长。

    朝廷眼见利润如此丰厚,便不想将之让利给商人,便改制由从前的私人承包转为官家经营。这山泽盐铁之利从此不再承包给私人了,而是由朝廷自行设置盐官打理经营。

    吕家声势一下子就下来了。

    加之吕行之死后,吕彦又是个无学无术纨绔,本来就坐吃山空,又管不住下面成精了的掌柜管事,家资亦日益消耗,渐有衰败之相。

    迁居京城之后,吕彦整日里声色犬马,行事荒诞,这好事是一件不做,坏事是一件不落。

    但这败家子最出名的,却是他虐死自己小妾娥娘。

    娥娘本是好人家女儿。

    五年前,因兖州、青州水患,生出无数灾民。有流民甚至逃荒至京城,被官府安置于宣平门外。

    逃荒途中,饿死的人多,与亲人失散更不计其数。

    彼时娥娘年幼,被个拐子拐走。

    娥娘的父亲陈丹本是一名大夫,医术精湛,在家乡也小有名气,本来过的也是小康生活。岂料因水患缘故,陈丹一家沦为流民,不得不背井离乡。

    也因为从前家里生活环境不错,娥娘也是眉清目秀细皮嫩肉,那拐子也准备养大些再卖。

    陈丹死了妻子,丢了女儿,昏在京城城郊,被一个半大少年喂了半碗米汤救活。

    后来陈丹便收了那少年做义子,又将自己医术倾囊相授。

    那少年名唤郭崇,也与陈丹一道留在了京城。

    这有技术就有活路,一开始两父子做铃医,后又攒钱买了铺面。

    更巧是走失的娥娘也寻到了,不过拐子却不肯轻放,非要拿钱来赎。

    那拐子跟京中地痞无赖有些关系,若告去官府,人家指不定带着娥娘藏得无影无踪。陈丹不想硬碰硬,便想先花钱把女儿赎出来。

    这积蓄自是不够,陈丹想典当铺子,于是对郭崇说想将女儿赎回许给义子做妻。

    其实陈丹也有点自己小心思,义子虽是仗义,可要舍这样好不容易攒下家底救女,也不能只靠孝和恩压人,也得许些实实在在好处。

    娥娘本人也没什么不愿意。

    这话是当着拐子面说的,彼时娥娘泪水盈盈看着郭崇,眼中尽是期待。

    郭崇也当真是尽心尽力,不但典了铺子,还四处筹钱。

    如若这样将娥娘赎出,本也是一桩美事。可后来凑钱时候,拐子又将娥娘再卖给吕家大郎,卷了钱便去,再寻不着人影。

    陈丹和郭崇寻上吕家,欲将女儿赎回来,吕彦却不肯答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吕家也不缺这点儿赎身银子,吕彦好面子,自是不肯。

    陈丹也为之气结,郁郁而终。

    又过了两年,娥娘模样长开,吕彦便将之纳为妾室。

    吕彦一副纨绔性情,纵酒声色,性子不怎么好,更不懂怜香惜玉。有次酒后施暴,对娥娘动粗,竟将娥娘虐打而死。

    郭崇不肯罢休,可吕家捏着娥娘的卖身契,娥娘仍是婢身。

    哪怕告去官府,也不过断了个失手伤婢的罪名。因是醉酒误伤,又是奴婢,故罚金一千以示惩戒。

    郭崇不甘,便将此事四下宣扬,闹得沸沸扬扬。

    若吕家有一二分慈心,当初抬抬手,也能使娥娘被赎出,不使骨肉分离,更不至于早早死去香消玉陨。

    那么凶手就是郭崇?传说郭崇为人豪直,颇讲义气。

    薛凝若有所思,松开手掌,戴上手套。

    和上次一样,薛凝戴上手套之后,那些杂音亦已消失无踪。

    因颈动脉割破大量失血的缘故,死者应该会在数妙内陷入昏厥,很快因失血过多休克性死亡。其手臂上也无抵御伤,凶手应该是一击即中。

    虽是如此,死者胸口却有数处刺创,那显然并非为了制服死者,而是死后泄愤。

    这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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