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是个力气活
汪的,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颜路的裤腿上,洇湿了一小片。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要三个多月!三个多月是多久?是比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还要多吗?我数不过来!我只要现在!现在就要你陪我!”

    他的小手抓得更紧了,脚尖还踮着,试图让自己挂得更高一点,更像一个需要被牢牢抓住的“挂件”。湿漉漉的白色短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水汽,像两汪被打翻的蓝莓果酱,粘稠而诱人,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哀伤。

    颜路的心像被一只小手揪着,疼得厉害。他伸出手,想去擦白蔼星脸上的泪痕,却顿住了。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在白蔼星的理解能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工作、组织、三个多月……这些概念对于只有一岁的他来说,太过遥远和抽象。

    “蔼蔼乖,”颜路的声音放得极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叔叔不是不要你。只是……叔叔需要去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就像你昨天想要那个会发光的贝壳,需要自己去捡一样。这是叔叔的责任。”

    他试图用更贴近白蔼星认知的方式去解释,但显然,白蔼星并不买账。

    “可是贝壳就在那里,一捡就到了!”白蔼星抽噎着反驳,“你为什么要去做很远很远的事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像……像那些被海浪冲走的小鱼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比喻让颜路一愣。他这才想起,白蔼星虽然大部分时间在鱼缸里,但偶尔也会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海洋,那些被冲上岸、奄奄一息的小鱼小虾,或许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是的!”颜路连忙否认,语气急切,“叔叔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叔叔最重要的人鱼宝宝!叔叔只是……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就像你有时候需要钻进贝壳里睡觉一样,只是换一个地方待着。等叔叔把事情做完,就会立刻、马上飞奔回来找你,带你去看更大的海,捡更多更漂亮的贝壳,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更轻柔的方式掰开白蔼星的手指。白蔼星的小手虽然力气不大,但此刻却异常固执,像小壁虎的吸盘一样扒拉着。

    “真的吗?你保证?”白蔼星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他抬起泪眼,小心翼翼地盯着颜路,仿佛在确认这个承诺的真实性。

    “我保证。”颜路眼神无比认真,郑重地点头,“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叔叔一定会回来的。你等我,最多……最多等叔叔数到一百下,就回来。”

    “真的?”白蔼星的眼睛亮了一瞬,但还是有些怀疑,“那……那你给我带礼物回来!很多很多的礼物!”

    “好!很多很多!”颜路立刻答应,觉得这个条件很容易满足,“想要什么?贝壳?珍珠?还是……还是那个会发光的水母模型?”

    听到具体的东西,白蔼星似乎更放心了些,小脸上委屈的神情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期待:“我要那个最大的、会发光的……像星星一样的贝壳!”

    “没问题!”颜路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安抚,“一定给你带回来。现在,松手让叔叔去准备一下,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白蔼星犹豫了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手。但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颜路,小手还保持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颜路弯腰,再次抱起白蔼星,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乖,我去换衣服,很快回来。”

    白蔼星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不准骗我……”

    “嗯,绝不骗你。”颜路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短暂的告别之后,将是漫长而煎熬的分别。他迈开脚步,走向卧室,白蔼星的小手还紧紧抓着他不放,像一根温柔的、却又带着刺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客厅里,异瞳默默地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望向那扇即将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