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路蜷缩在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下,身体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几乎无法保持姿势。他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这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在浩瀚的冰冷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一颗特制的药丸让他能在水下自由呼吸,却无法抵御这来自地球深处的、亘古的寒意。
“呼……嘶……”他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海水中凝结成一串串迅速消散的细小气泡,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这声音在死寂的海底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孤独。
“系统,”他在意识里哀嚎,声音带着冻僵的沙哑,“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下去,不等他来,我就要先变成海底的人形冰雕了。我发誓,任务一结束,我就把家里所有能取暖的东西——电热毯、地暖、壁炉,全给我打开,裹着被子睡上一个星期!”
【宿主,请保持冷静。目标已登机,航线稳定,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预定空域。坚持住,这是最后的关键阶段。】系统精灵在颜路的身边飞来飞去,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四十分钟?颜路绝望地闭上了眼。感觉像是已经过了几个世纪。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试图用这种单调的重复来抵御寒冷和时间的煎熬。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打一块即将碎裂的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慢,四肢的知觉正在麻木,意识仿佛也快要被这彻骨的严寒冻结。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彻底沉沦于这片冰冷的黑暗时,系统的声音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来了!宿主,注意!目标已进入预定空域,高度骤降,准备——】
话音未落,一阵沉闷而撕裂般的轰鸣声便穿透了厚重的海水层,由远及近,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那声音不仅仅是听觉上的冲击,更是物理上的震动,震得颜路脚下的沙石都在簌簌抖动,连他贴着的礁石都仿佛在呻吟。
他猛地抬头,只见上方那片被微弱天光照亮的水域,一个黑影撕裂了平静,以一个决绝的姿态,从光柱的中心急速坠落!
“噗通——!”
一声巨响,即使隔着层层叠叠的海水,也清晰地、沉重地敲击在颜路的心脏上。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又在重力的拉扯下轰然砸落,形成一个短暂而混乱的漩涡。无数气泡和被搅动的泥沙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瞬间遮蔽了视线。
颜路眯起眼睛,强忍着水流冲击带来的眩晕,透过这片浑浊的“战场”,他锁定了那个正在迅速下沉的身影——陆上锦。
他的身体在下沉的过程中显得异常僵硬,像一尊被抛入水中的石像,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或许是坠落的巨大冲击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又或许是这极寒的海水让他陷入了彻底的麻痹。
【就是现在,宿主!按照计划,立刻靠近他,将他带离中心水域,前往安全区域!】系统精灵急促地催促。
颜路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海水灌入他的口鼻,但药丸的效力让他毫无窒息之感,唯有那刺骨的寒意依旧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意志。他摆动双腿,像一条被惊醒的鱼,爆发出全部的力量,逆着混乱的水流,朝着陆上锦沉落的方向奋力游去。
水流因着陆上锦的坠落而变得异常湍急,颜路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他终于靠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上锦的胳膊。
入手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凛——那不是活人的温度,而是一种冰冷、坚硬、仿佛毫无生机的玉石质感。陆上锦穿着的厚重衣物被海水浸透,变得如同铅块般沉重。
“系统,这他娘的是个人还是块铁疙瘩!”颜路咬着牙,在意识里怒吼,第一次尝试托举,竟然只是让陆上锦的身体在水里晃了晃。
【宿主,加油!想想任务完成后,你那张柔软温暖的大床,还有热气腾腾的牛奶!】系统用最现实的诱惑为他打气。
温暖的被窝……这个念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颜路被寒冷麻痹的神经。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调整姿势,用肩膀死死顶住陆上锦的腋下,双腿如同螺旋桨般疯狂地蹬水。一寸,一寸,又一寸……他像一只拖着巨大猎物的蚂蚁,艰难地将这个“冰雕”从海底的沙床上拖了起来,然后朝着预设的岸边方向,开始了漫长而耗体力拖行。
不知过了多久,当颜路的体力几乎耗尽,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时,他终于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触感——是沙地。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陆上锦半推半拉地带上了浅滩,自己则顺势趴在冰冷的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尽管他并不需要空气。
就在他刚冒出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时,几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顾末带着一队人马,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