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这些部落没见过铁甲车,更没见过速射炮。”薛讷在日志里写道,“但咱们不是来吓唬人的。来日铁路修到北海,这些人自然知道大唐的好处。”
与此同时,裴行俭已从撒马尔罕出发西进。他的任务最为繁重:得先翻过波斯高原,深入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再转西南方向,沿尼罗河南下,最终抵达好望角。这条线路大半是前番西征时走过的,沿途阿拔斯诸城的降服尚算稳固,但越往南走,补给线就越漫长。因此裴行俭没有走得太快,每过一城便停下来,安排城中工匠修缮道路、囤积煤水,为后续铁路建设做准备。
“铁路不是一天铺成的。”他对参军说,“但塔基却非得赶在地脉潮汐峰值前立起来不可。大帅说了,十一月十七是个坎,过了那天再动工,便要多费五成火药。”
十月上旬,李易率领的南路舰队正行至马六甲海峡。这趟航程对“寰宇号”来说不算艰难——爪哇中军都督府已经经营数月,沿途中继站均设有煤仓与淡水补给,舰队每行二百里便能发一次电报,与长安保持着恒定联络。沈括在旗舰底舱里架了一座简易实验室,每日检视黑晶石电机的出力与轴承磨损,偶尔也拿璇玑电台的天线做实验,试图捕捉袁客师手稿中提到的“长波谐振”信号。
“大帅,十月十一日有异常。”沈括某日捧着记录本走上舰桥,“昨夜子时,天线收到一段重复的脉冲,间隔非常规律,约每三息一次,持续了足足两刻钟。”
李易接过记录本看了一眼,心里泛起波澜。袁客师在《天枢秘录》里提过一种设想:若全球多座能量塔同时共振,可能形成一种不依赖中继的跨洋通讯波段。如今四座塔已经在长安、洛阳、巴格达、君士坦丁堡立起,虽然功率有限,但若自然条件合适,信号或许真能传至千里之外。
“你记下来,待回京后与李淳风核验。”李易道,“若确是天频共振,那袁客师画的这张饼,还真能叫人吃上。”
十月二十,南路舰队穿过巽他海峡,进入印度洋。海面上渐渐看不见近岸的岛屿了,只有无尽的蓝色在舷外铺展。李易站在舰艏,看着前方遥远的海平线。算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要四年。从一个大唐皇太孙,到如今手握四路远征军、五洲经略图的统帅,这一路走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他想起了袁客师留下的那些手稿——那位名义上的“前辈”,实际上的穿越者同路人,用一个关于“时空坍缩”的谎言骗过了所有人,谁也不知道能量塔会被用来做什么。但那又怎样呢?如今大唐的铁路已经铺过撒马尔罕和君士坦丁堡,黑晶石电灯照亮了长安的夜空,速射炮的轰鸣止息了无数战火。工具只是一个中性的名字,关键看握着它的人想做什么。
“传令,全舰队提速。”李易收回思绪,“十一月之前,务必赶到南方大陆东南麓。”
十一月初三,南路舰队抵达南方大陆东北沿岸。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个月。
这处海岸与李易上回勘察时不同——滩头已经立起了一座简陋的木质灯塔,旁边搭着帆布棚和几座土坯房,一面残破的唐字旗在风中飘动。那是拜占庭残部占据期间留下的痕迹,如今早已人去屋空。李易没有停留,舰队沿岸南下,又行了三日,终抵东南麓那片黑晶石富矿带。
沈括带着格物院工匠登陆勘探,半日后回来,满脸喜色:“大帅,矿脉比想象中更好。表层就能采到纯度六成以上的矿石,往下打两丈,应当能到七成以上。储量比葱岭新矿至少多出三倍。”
李易点头,当即下令扎营造署,正式设立南溟都督府。随舰携带的六百名工匠和三千名民夫在滩头展开作业:先筑码头、铺设轻轨,再按标准图样挖建能量塔基座。因预先备好了全套塔件,工程进度极快,只用了十二天,塔基的混凝土垫层便浇筑完成,开始吊装第一节铁塔节段。
十一月初九,电台收到东路舰队发来的加密电报:苏定方已穿越风暴区,抵达阿美利加西海岸,在预定坐标找到露天矿脉,并已选定塔址,正式命名为“金山府”。同日电波,北路薛讷报称已抵达芬兰湾,与当地部族立约设盟,未费一炮一弹便收服北海诸部。
李易把电报递给沈括:“你看,袁客师画的那张图,正在一块一块变成实的东西。”
沈括却皱起眉:“大帅,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三路进展得太顺了。尼基弗鲁斯死了,乔治乌斯被关在撒马尔罕,萨利赫被生擒处决——可这世上未必没有别的人拿着袁客师的手稿。万一有人把黑晶石的秘密传到更远的地方去呢?”
“你说得对。”李易望向海面,“所以我才要在十一月十七前,先把这座塔立起来。等全图完成,就算有人想学,也已经晚了——那时候大唐的铁路已经铺到天涯海角,电厂已经点亮每一处港埠。学的人,只能学做大唐的子民。”
十一月十五,塔基浇筑完成,开始安装黑晶石电机与谐振器。沈括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