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格物园区的蒸汽机匠人,分一半去韶州。水师学堂的测绘学员,全部调入铁路勘测队。不要怕耽误学业,实践就是最好的课堂。”
最后,他给远在哥富岛的船厂总监去信,询问“启明号”铁甲舰的进度,并附上一张简图——那是他凭记忆画的“舰载线膛炮旋转炮塔”的构思。
“若铁路证明钢铁与蒸汽的陆地力量,那么海洋上,我们需要更强大的投射能力。炮塔之事,可先做模型试验。”
写完所有信,用火漆封好,命亲卫连夜送出。
李易推开窗,秋夜的凉风涌入,带着长安城特有的烟火气与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望向西北。
那里有广袤的草原、无垠的沙漠、以及时而臣服时而反叛的游牧部族。
千百年来,中原王朝与草原的拉锯,耗费了无数鲜血与财富。长城可以防御,却无法征服;骑兵可以远征,却难以久驻。
而铁路,将改变这一切。
它不仅是运输工具,更是权力触角的延伸。
当大唐的军队可以在一周内从关中投送到河西走廊,当边疆的粮草、军械可以像血液一样通过钢铁动脉源源不断输送,游牧民族的机动优势将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铁路所到之处,移民、商队、学堂、工坊会随之建立,文明的根系将深深扎进那些曾经只能羁縻统治的土地。
“殿下,该歇息了。”内侍轻声提醒。
李易“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想起太极殿前那台轰鸣的蒸汽水锤,想起群臣惊愕又复杂的表情,想起祖父李世民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属于开国君主的锐利与决断。
变革的巨轮已经启动,蒸汽的嘶鸣将取代驼铃与马蹄,钢铁的轨道将碾过山川与荒漠。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辆列车,沿着正确的轨道,全速前进。
哪怕前方是崇山峻岭,是深谷大川,是旧时代最后的顽固堡垒。
“粉碎它们。”
李易轻声自语,关上了窗户。
.......................
夜色深沉,长安城的喧嚣渐渐沉寂,唯有东宫书房的灯火彻夜未明。
李易伏案至天明,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堆积如山的图纸与文书上时,他方才搁笔。揉了揉酸涩的双眼,他唤来苏定方。
“苏将军,今日起,铁路督办衙门正式挂牌理事。地点暂设在将作监隔壁的旧太仆寺廨署。你带人先去清理布置,一应属官名单,稍后我会让人送去。”
“遵命!”苏定方抱拳,又迟疑道,“殿下,您又是一夜未眠……”
“无妨。”李易摆摆手,走到铜盆前用冷水拍了拍脸,精神为之一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去吧,辰时三刻,我要在衙门见到宇文恺、段铁,还有工部、户部、兵部指派的协理官员。”
苏定方领命而去。
李易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并未用早膳,只喝了一碗浓茶,便带着两名亲卫,骑马出了东宫,径直往城西而去。
他要去亲眼看看,长安城外,计划中铁路的起点——开远门一带的地势民情。
开远门外,历来是西行商旅的聚集之地。驼队、马帮、满载货物的牛车络绎不绝,尘土飞扬中夹杂着各色口音的吆喝与驼铃叮当。路旁茶馆酒肆林立,胡商、脚夫、镖师、小贩汇聚,空气中弥漫着牲口气味、食物香气与汗水的混合味道。
李易勒马立于一处土坡上,目光扫过这片繁忙而略显杂乱的区域。按照规划,铁路的起点站——“长安西站”,将设在此处偏北的一片荒滩上,那里地势相对平坦,且靠近漕渠,便于水陆联运。
“殿下,此处若建车站,需迁移民户三十七家,商铺十一间,还有一座小土地庙。”亲卫中擅长勘测的王校尉低声道,“昨日属下初步探访,民户倒好说,朝廷划拨新地或给予补偿即可。但那土地庙……香火颇盛,附近乡民恐有抵触。”
李易微微皱眉。修路建桥,最忌触动民间信仰。他沉吟片刻,道:“去土地庙看看。”
那是一座不大的庙宇,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根斑驳的石柱,香炉里插着未燃尽的线香,烟气袅袅。庙祝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拿着扫帚清扫庭院。
见李易几人衣着气度不凡,老者连忙放下扫帚,合十行礼:“几位贵人,可是要进香?”
李易下马,还了一礼:“老丈,我们路过此地,见此庙古朴,特来瞻仰。不知此庙供奉的是哪位尊神?香火似乎不错。”
老者叹道:“回贵人,此庙供奉的是本地土地公,保佑一方水土平安。开远门外商旅往来,风险不小,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