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悗已经跳上那艘白色游艇,她与克洛卅的个人缠斗中复了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尚誉扭头看了一眼闻洱,那是两人此次任务的第一次对视,接着她咬紧牙关冲了出去。
尚誉的肺部像被烙铁灼烧,冲向码头边缘。子弹从身后射来,打在码头的木地板上溅起碎屑。尚誉没有回头,全速奔向正在离岸的游艇。她纵身一跃,冰冷的海水拍打在她腿上,小腿裤子浸湿了全部,尚誉勉强勾住了游艇后方的护栏,跨步一蹬腿挑了进去,克洛卅的一发子弹精准打中她刚刚所在的位置。
尚誉缓慢起身,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整个码头已经被警方控制,你和克洛卅谁也跑不出大海。”
“所以我让所有人为我陪葬。”楚悗手掌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游艇经过海浪,尚誉微微踉跄,捂着胸口咳嗽,一口鲜血喷在甲板上。与此同时尚誉还计算着突袭的路线,楚悗离海水很近,她动作如果不是及其迅速,楚悗很有可能翻身下游艇。
尚誉扑了过去,两人双双摔在甲板上。她抓住楚悗的手腕狠狠砸向地面,楚悗的伤总比她轻些,但比她新鲜,楚悗翻身压住尚誉,膝盖顶住她的伤处,尚誉低沉了一声,楚悗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尚誉的子弹早已打光,只能以枪身为武器格挡,“又想当英雄?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疼痛让尚誉眼前发黑,死亡离她又近了一步。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奋力撞击楚悗,尚誉趁机反制,将楚悗压在身下,“我不会是英雄,可能会是亡灵归人。”说着她拿出银色手铐,楚悗哼笑了一声,但下一秒,尚誉铐住了自己的一只手腕,她挣扎,尚誉不由分说地也铐住了她。游艇剧烈震动,引擎发出垂死般的轰鸣,“我想要的是——同归于尽。”
尚誉抬头看向海面,警方正在逼近,他们已包围游艇,但不敢开火。
陈喻盯紧屏幕上的人脸,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有释然和坚韧,茫茫海上,吹乱了头发。郭康安下达最终命令,“所有海上单位立刻停下,远离目标快艇,等待爆炸结束全力搜救,再此重复,所有海上单位立刻停下,远离目标快艇,等待爆炸结束全力搜救……”
谷游正奋力向码头奔跑,“可尚誉还在快艇上,马上就要爆炸了!”闻洱目前命悬一线,克洛卅失血过多状态不清,但他那把手枪只有一发子弹,没有射击到关键位置。
“执行命令。”程深站在原地,眼神说不明。
尚誉好像必死无疑了,远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不是在金三角,不是在刀晟的枪口,也不是在实验室的爆炸和火焰的升起中。
码头响起第二声枪响,克洛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谷游的枪口还在冒烟。当她看清闻洱的伤势时,闻洱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暴雨如注,比雨先落下的是眼泪。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海面上变成一团火球的游艇和灼热的气浪,听见的是谷游对着通讯器喊。
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秒,楚悗带着她跃入海中。巨大的冲击波将她们抛起,楚悗手上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枪,枪口抵住自己的眉心,“我宁愿死。”
枪响划破夜空,子弹飞至上空,手枪掉入海中。“你厉害,这么重的伤还有这么大力气,”楚悗虚弱地说,她的身体开始下沉,“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尚誉的意识开始模糊,感觉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他们同一时间,同时被送进抢救室。
医院的停机坪上,一架私人直升机缓缓降落,几名外国医疗专家带着精密仪器快步走入医院。ECMO设备、微创手术机器人、特种凝血剂……
谷游站在同程深站在吸烟区不忍惊叹,“这都是从哪里调过来的?”
程深靠墙,刚刚包扎好出来,“她家里人到了。”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启,约莫五十多岁的女人从中走出,身旁跟着两三的警察,身后则是两位年轻人。陈籽逸一步不停,衣角都是翻飞的。
陈喻站起身来,陈净和柯裳阑分别喊了声哥,他微微颔首过后觉得陈籽逸的气场瞬间压过来,叫了一声,“陈阿姨。”
“情况怎么样?”陈籽逸问他。
“不太好,”陈喻没想瞒着,况且这种事也没法瞒着,“体能的子弹移动了。手术不及时,拖了太久再加上爆炸落海,积水,满现在刚进去五个小时,而且手术难度系数比较高。”
陈籽逸转头看他,“那就是不清楚能不能撑过今晚的意思了。”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外甥女,恐怕是十年前。而现在,尚誉浑身是血的躺在手术台上,肺部几乎被弹片撕裂,“当然就应该卡着她最后一项科目考完出高考考场给她绑回家里,别参加政审,还提前批。”
“姐想做的事情您想拦的话也拦不住,况且您当年不也是放任她去做了吗?”陈净说道:“您再待些时间以后,就留我在这守着吧,手术仪器的事情您已经操劳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