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东来,”尚誉听到别处尖锐的声音,快速地继续说:“在前住着,那所旅馆的老板介绍我来着儿,说往巷口走有一个瘦高的人能修。”
“我瞧见你这么像一个人,”阿阑沉默片刻,他瘦高,灵活的钻进窄窄的巷子,尚誉紧随其后的钻进一道门里,像是被设了简单的机关,不用手关,声音很小,屋子很黑,“我猜准你认识那个大叔。”他打开盒子,取出一张存储卡,“我也猜准这东西很珍贵,听说多了去人想要取到它。”阿阑听见外边的响动,把油灯推倒,火焰窜上了木柜子,他脸色不太好,“恐怕你得走了。”
“我可以带你一路向东去,”阿阑还没来得及思考,尚誉砸破唯一的那一扇小窗户,翻出窗户的瞬间,阿阑是被她硬扯出去的,射出的子弹偏离了心脏,但贯穿了阿阑的肩膀,就差了一秒钟。
阿阑“嘶”了一声,使得他踉跄,另一只手捂着伤口,“我之所以在十年前没有死成,苟活十多年,是因为他们要钓大鱼,这条大鱼,是你!”尚誉快速撕开布料,只能这样让血液缓慢的流。
“你即便是死,也不能是今天,”尚誉扶住他,屋子烧了起来,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在逼近,但眼前的火势和模糊,他们不敢贸然前进。
阿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血滴在他脸上的时候,是温的。那是个雨季的傍晚,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雨水打下来,血水顺流而下。交谈中他只知道他从东边一路来这儿,挺有文化一个人,每次见面会给他带些东西,图画书、漫画,还有点小零食,他总边吃边听他讲,有时阿阑还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话。他不知道男人叫什么,但知道他或许喜欢吃糖果,糖果那味太甜,他吃了一次就不想再吃第二次了,阿阑可吃不惯。
但他第一次帮人修东西,赚了点钱,没买别的,只是花钱买了一小袋的糖果。枪声响起时,正在下雨。男人血滚滚流出来,但眼睛还睁着。不远处还有穿着黄土色的缅甸人在准备补枪。男人却用最后的力气把东西塞在他手上,随后,子弹穿透□□,温热的血溅到了他的脖颈上。最后,糖果他被吃了,一个个都简直甜的发苦,再后来他没再买过也没吃过。
暴雨中的黑暗,尚誉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传出来,她从阴影中走出,“血债血偿,你听说过?”
血混着雨水,一如那年那天一样。身后的光像是索命的咒。只要越过那块斑驳的石碑,就是中国境内。
阿阑醒过来,抬头面对的是天花板。肩膀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连脏兮兮的头发都被洗干净了。温暖的阳光照进来,那不是潮湿的,他坐起来有点困难,她胸前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盯了半响,阿阑开口,“为什么?”为什么救我?
“因为哪怕你曾经深处黑暗,现在也愿意相信光明,”尚誉的眼睛看着他,阿阑身穿病号服,脸上的戾气和痞气都减少了几分,她扔到他怀里,他接过,“一部手机,我的电话号码。”
阿阑不太会用,笨拙的打开手机,联系人就一个,他读出来,“尚誉。”
“是我,”尚誉应下,一份文件郑重地递到了他手上,印着金色警徽,醒目但又渺小却又宏达的几个字,推荐人:尚荣光。几颗豆大的眼泪砸在上面。抬头往外看去,这是一个大雨过后,展出阳光的,温暖的午后,“欢迎你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