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理课
就连一开始忙着在《药谱》上画小人的文时,渐渐也抬起了脸,感兴趣地听着白长老的讲解。在灵气植株漂浮过二人头顶的时候,文时还伸长胳膊碰了一下。

    课程结束后,抱着满是批注的书和对未来生活的一点新的期许,周衍和文时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书中墨香和他周身环绕的丹峰特有的淡而苦的药味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仿佛那些夜巡的惊动,失踪的迷雾,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片暖融融的春光之外。回了院子,二人进了各自的屋子里。

    周衍坐在窗前,翻看了几遍今日所学的内容后,把书本摞整齐。他指尖拂过书脊,目光却有些游离。

    白长老授课时,文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丹峰……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将那点莫名的疑虑按下,决定不再深想。既然当下一切风平浪静,他便该珍惜这难得的时光,专注眼前之事。如此想着,他将书本放进了桌边书架上。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了文时清亮的声音。

    “周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周衍打开房门,便看到文时从他房间出来,腰上别着他的木剑,头上碎发一抖一抖,向周衍房间走来的场景。

    “嗯。怎么了?”

    应答的功夫,文时已经窜到了他面前,道:“罗尉跟我说,他上完炼器课从中心广场回来,看到有内门弟子在比武,怎么样,周衍,一起去看吧?”

    他嘴上是询问,手却已经摸到了周衍的袖子,做出了准备走的姿势。

    “我们文时发话了,哪敢不应?走吧。”周衍失笑。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中心广场,比武台。

    在无间山主峰的半山腰,仿若天神一剑,劈开了这片坐落于此的广阔平台。这里常年云雾环绕,四周葱茏的绿树掩映着通往各地的石阶和上下的行人。比武台位于平台的东面,周围聚集着一大片弟子。

    此时春暖,云柳明媚。

    二人登上石阶,汇入三三两两前往中心广场的人流中。

    一路上,皆是关于这场比斗的窃窃私语。有弟子兴奋地猜测着对战双方的身份,亦有年长些的师兄面露忧色,低声与同伴说着“何至于此”。各种议论碎片般飘入耳中,周衍沉默地听着,并未搭话,只是将那“云霄战”三字在心底又掂量了一番。文时却已按捺不住,扯着他的袖子,脚下生风,几乎是半跑着将他往那喧哗声最鼎盛处带去。

    二人尚未走近,三声擂鼓声便响起。声浪浑宏却不显厚重,如云涛般层层推开,清晰地穿过嘈杂的人群,荡至四方。身旁的文时“咦”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讶异,道:“天呐,这居然真是云霄鼓?稀罕。”他顿了顿,“多大的仇怨呐。”

    无间山向来以“宽仁”立宗,门规明文禁止同门相残。寻常弟子纵有龃龉,也多在比武台上点到即止。然而天地浩大,修士血气方刚,总有化不开的结和不得不论的胜负。因此,无间山亦设二法以全大道:一为“生死局”,需上报执事堂,戒律堂及宗主,三堂共准,方予开启。此战一开,因果自负。二其,便是这“云霄战”。

    云霄战令一出,战局便有一刻钟之限。此一刻钟内,双方术法神通尽可施为,无所禁忌。然宗门亦存慈悲念,通常皆有修为高深之长老于旁掠阵,若一方显露败象、无力抗衡,便会出手强行止战,以免造成无谓折损。

    故而,此战虽名“云霄”,意在放手一搏,论个高下强弱,却非决生死之所。多是一些实力相当、又互不服气的弟子,用以彻底了结恩怨、或争夺重大机缘的资格时,方会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