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尉失踪?!


    那日,空气里散发着初春的潮湿。

    夫子往周衍手里塞了个钱袋子,吩咐道:“去县上打半斤油回来,再带本《季经平议》,要城东老崔的手刻本,他家最好。”

    自从经历家里那场动乱后,他就跟随夫子住在山里学习。山脚几里处坐落着一个小县城。这并不是周衍第一次去县里,可是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种风雨欲来的紧张,如芒在背。

    他怀揣一肚子心事,点点头应下了。

    而事实告诉周衍,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走过城门,看到街道旁张贴的通缉令,扭过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通缉令已经泛黄,描画着周衍幼时的模样,而画像之下,赫然是“周氏余孽”四个大字。

    六年了,他们还是没有放过他。

    正想着,一个行人从周衍身边大步而过,很蛮横地将他挤到一边。一挤一撞间,周衍怀中抱着的《平议》刻本散落在地,不知怎的,连带着袖袋中的玉佩也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青石板上骨碌骨碌滚了好远,最后停在了一家胭脂摊面前。

    看摊子的妇人将玉佩捡起来,端详一番,开了口:“小郎君,这是你的东西吧?”

    周衍僵直了一瞬,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行人的脸。

    六年了,这个动作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哪些是好奇,哪些是审视,哪些是漠不关心,他能在瞬间分辨个大概。那妇人的眼神在他和通缉令之间微妙地移动,让他脊背瞬间绷紧。

    妇人看了看周衍,视线再次有意无意地扫过不远处张贴的通缉令,最后说:“这双鱼纹稀奇,倒是像极了当年周氏青萍客赈灾旗上的徽记......”

    ...惨了。

    周衍如是想。

    他故作轻松地噙着一抹笑,打了个哈哈,从妇人手中接过玉佩。那妇人也没揪着他不放,冲他笑了笑。

    宽袖垂下,将周衍紧紧捏着双鱼佩的手盖住。他加快脚步,提着东西穿过了街市。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走过巷尾时,一大片阴影突然被投下在青石路面上,打断了周衍的思索。眼前出现一双宝靴,靴尖绣着狼首纹——新帝私卫苍狼卫的标志。

    周衍心一紧,抬起头来,面前站着几个腰间悬着长刀的苍狼卫,都比他高一个头不止。他们目光炯炯地盯着周衍,明摆着是冲他来的。为首的一人说:“周公子,皇命难违,我给你个痛快。”

    此话一出,装疯卖傻不承认也没用了。

    几个苍狼卫一步步往前走,周衍一步步往后退。领头的苍狼卫将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周衍正攥紧袖中的匕首,一道沉静得过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闭眼。”

    真气扫过耳畔,传来“扑通”几声闷响。

    周衍睁眼时,原本的苍狼卫都消失不见了,青石路面干净清洁,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昭示着,刚才的事并不是他的幻觉。

    一个白发素衣的仙人站在周衍身旁,他低头无甚意味地扫了周衍一眼。他的眼睛呈浅金色,瞳孔很淡。

    夫子这会儿才到,他眯了眯眼睛,一把把周衍拉到身后:“......星使。我怎么没听说,无间山还站起凡间队了?”

    “无间山从不择边。”星使淡淡地回了夫子李山一句,语调很冷,像冰融化在水中,“李山,你偷养周家遗孤,瞒了六年也够本了。”

    李山语气很不客气:“既然不择边而站,我的事便轮不到你插手。”

    “若你修改因果之事暴露,又当如何?凭你一人,护不住他。”

    李山张了张嘴,没说话。

    好半晌,他暗骂了声,道:“...算了。”他揉了揉周衍的头发,“你跟这白毛怪走,他能教你仙法掀了死皇帝的庑殿顶。”

    星使很平淡地看了眼李山:“慎言。修道非为杀伐,乃护生之术。”

    李山耸耸肩,一副“随你怎么说”的样子。他又低头叮嘱周衍:“你上了那无间山,在你没有足够能力前,便不要再随意下凡了。啧,不说这些了。”他顿了顿,正色问,“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同你说的?‘但行春风’...”

    周衍低声接道:“‘莫问枯荣’。”

    李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衍,周衍?”文时抬手在周衍面前晃了晃,“你发愣好久了,你没事吧?”

    周衍一抖,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知棠发型罕见地有些乱,她带着山风的气息,略显焦躁地拍开周衍的房门。她定了定神,气息有些不平稳地说:“......罗尉不见了。”

    文时手中的通讯玉“啪嗒”一声滑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