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绿初绽,山云淡雨。
这一日,是无间山开山收徒的日子。
无间山作为一众仙门之首,规矩森严,历史悠久,就连考核方式也传统得鹤立鸡群:
撰策呈文,现考现改。
上午笔试一过,无间山山脚就挤满了人。
有世家子弟锦衣华带,也有寒门修士风尘仆仆,却无不怀揣豪情,渴望着进入无间山,有一番成就,他日名震四海。
可独有一人除外。
人群外围有一个青衫少年,瞧着十三四岁,身如青竹拔节,自有一段风骨。他生得极好,在这还未长成的年纪里,已有了些翩翩君子模样。他神情不喜不悲,很是沉默地注视着眼前骚动的人群。
他叫周衍。
不是因为他过分成熟早慧,内心再激动表面也波澜不惊,也不是因为他安于一隅,没有一定天下事的野心。他只是过于茫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个时辰前,周衍还是在山林中从师学习,等待着一举夺魁的凡间商贾之子,修仙什么的对他来说,不过是志怪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故事。直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白发仙人不请自来,和教他念书的师父剑弩拔张地说了什么,便把他带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参加这劳什子的仙门考试。
真是造化弄人,周衍心说。
短短几个时辰,他就被命运从科举入仕的人生规划中一下子甩了出去,转而踏上一条一无所知的道路。
上午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周衍面前摊开的素白卷轴,卷首朱砂题着“无间山入门试”,底下有六道题目。前五道他看得半知半解,不过好歹是连蒙带猜地写完了。字迹密密麻麻,好歹态度过关。
最后一道赫然写着:“汝之道心为何?”
周衍盯着题目,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道”还没上,哪来的道心?眼见着答题时间快要到了,他只好把那些乱如麻的想法拨开,匆匆写了些什么。
无间山明堂内,几个长老正在批卷。
“今年苗子不行啊,”一位长老摇头,“尽是些‘斩妖除魔’的空话。”
另一位长老漫不经心地翻着卷子,随口答道:“粗使弟子罢了,当上正规弟子还需要磨练......嘿。”他语气一顿,“这张卷子倒是特别。”
前五题答的尽是“济世安民”“经世致用”云云,说得好听点是规矩,说难听点,满是酸儒气的空话,唯一看得过去的是行文十分流畅。最后一道题只字未答,却批了一行小字:“不知何为道心,不敢妄答。”
长老正从“这位不去考科举算是屈才了”的想法里拔出来,突然看到这一句,盯了半晌,突然笑了:“...倒是实诚。”
他说罢,提笔在卷上画了个圈。
一声明净悠长的钟声响起,山门前,躁动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一位白袍长老展开卷轴,声如洪钟:“放榜!”
巨大的卷轴凌空展开,一个个名字逐一亮起。
周衍仰着头望着,目光有些怔然地落在卷尾——
周衍,粗使二十三院。
......考上了?
他盯着卷轴上自己的名字,指尖不自觉地掐住掌心。
那几个字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它本该出现在金殿的朱榜上,如今却荒谬地挂在这仙门招徒的榜单末尾。
周衍突然有些恍惚,他这时才终于从此前的离奇经历中醒来,开始思考起自身的处境。
仙路渺渺,凡尘渐远。
他的人生,竟然在这短短的半日内,彻底偏离了原定的轨迹。
“这位师弟?”一位身着天水碧锦袍的弟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前。
周衍猛地回神,发现人群渐渐散了,山脚下中选的弟子稀稀拉拉地聚在一起,一位身着同样锦袍的弟子正站在他们旁边,向这里望过来。他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已然换上了自然的笑意。他拢了拢被山风吹开的衣带,声音温和而平静:“有劳师兄了。”
入选的粗使弟子被聚集在一起,周衍摩挲着刚发到的乌木牌,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先前那师兄等一众粗使都拿到物资,安静下来后开了口:“诸位师弟师妹,欢迎来到无间山。我宗立派千年,有三句祖训,望诸位谨记。”
他声音不疾不徐,清晰地传到每个弟子耳朵里。
“其一,登高必自卑。”他指向眼前蜿蜒向上的石阶,“这三千级石阶,是当年开宗祖师一步步凿就的。明日辰时,你们也要从最底层的粗使院开始修行。”
“其二,行远必自迩。修道须缓、须静、须恒,三十年前,如今的执事堂首座长老,也是从劈柴烧火做起。”
“最后一句——大道无亲,常与善人。仙门不论出身,只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