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4)


    白汐接过那个酒囊,仰头一口灌下,烈酒翻过喉头,直灌肺腑,如夜风劈面,又像秋火入骨。

    她咳了一声,肩头轻颤,却没皱眉,反倒笑了,笑得轻,像一阵过路的风,把枯枝也吹软了些。

    “下次再来,”她抬手抹去唇角血痕,转头望着不远处还染着血迹的空地,“我请你去和村里的小孩儿玩——不对,现在是秋天,没雪,那就扎个稻草人,咱堆个‘太子’来砍,扎个稻草人,扎个‘太子’,咱俩轮着砍,成不?”

    她说得像是真的在邀人扎稻草人堆雪人,语气里半点杀意也无。只是那“太子”二字落在地上,冷得像一把钝刃,慢慢割着人的心口。

    凌空没笑出声,只是眉眼一弯,像风过深林,压下千言万语。他低声应了句:“好。但你这回,可别又临阵脱逃。”

    “那正好明日无事,咱俩也堆一个玩玩,堆个太子与端王像,砍他们两刀,解气。”白汐仍站在那破旧门槛前,懒洋洋摇了摇头,语气吊儿郎当:

    “杀人太累了……偶尔当回小孩,也不坏。”

    屋外秋风乍起,树梢枯黄,几片落叶跌进屋前那滩未干的血里,像是谁从冥府归来,顺手撒了一把残梦。

    他们并肩而立,一袭素裳,一袭夜衣,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拖进满地霜露之中,像是并肩走过乱世的两柄旧刃,也像是从未有过孩提的两个孩子,在这场人命作筹码的赌局里,偷来一刻荒唐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