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渊眯起眼睛,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白鹭豹,草原上的一种猛禽,速度比之海东青更为迅猛。
但这种野性十足的生物为何会出现在京都?
伽渊骑的是一匹刚成年的河曲马,体型不算高大,却骨骼强健,灵活有耐力,适合走巷路、窄路。
他在马蹄底部镶了数层鞣皮革,柔软吸音,踏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伽渊抱紧身前的人,双腿一夹马肚,马小跑起来。
跑了还没两步,左侧一道破空声突如其来,夹杂着狂暴风声转瞬到了眼前!
伽渊猛地翻身后仰,从马上翻下,双脚点地很快又翻回马上。
那支箭“铮!”一声结结实实地钉入墙缝。
闵碧诗半边身子从马上滑落,伽渊拉住他把人扶正。
巷两侧的高墙后,传来齐刷刷地金属碰撞的脆响,几十把弓立马对准伽渊,俨然一道带刺的墙壁。
伽渊骑在马上,黑兜头的阴影盖住上半张脸,他身形不动,犹如漏夜恶鬼,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这场景有些熟悉。
只是四个时辰过去,他们之间攻守易形了。
“谁他妈放的箭!”赫连袭低声骂了一句。
他转头朝其他人打手势,又是一阵齐刷刷的响动,弓箭手藏回墙内,重新隐于暗夜。
赫连袭从拐角后走出来,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身披黑色斗篷,看不清样貌,他身前还抱着个人,那人身上也披着黑色斗篷,头脸包裹得严实。
“把人放下。”赫连袭紧紧盯着他,语气森然,“留你一命。”
伽渊抖动几下肩膀,似乎在笑。
他没回答赫连袭的话,而是把怀里的人扶起来,勾起嘴角,幽幽道∶“放箭啊,正好我们二人死在一处。”
赫连袭额角猛地一跳,眼里迸出骇人的光,狠声说∶“做你的梦!”
他握住腰侧的陌刀,上劈拔刀,力道之大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赫连袭正要上前时,伽渊突然扼住身前人的后颈,那人宽大的帽兜歪向一侧,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熟悉的脸。
赫连袭蓦地顿住。
闵碧诗双眼紧闭,伽渊一手在前,将锋利的匕首横在他颈上。
“你说。”伽渊缓声道,“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
他看着赫连袭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手里的匕首又朝怀里人的咽喉逼近几分。
“让他们都撤了。”伽渊说,“我要走。”
赫连袭还维持着握刀的动作,犹如蓄势待发的猛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伽渊也不动,无形的压迫迅速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伽渊知道赫连袭会做出什么选择,这个常年生活在京中、何不食肉糜的贵公子的心思太好猜了。
赫连袭想要的都写在脸上。
这种人太蠢太简单,一个花天酒地的废物而已,即使浪子回头也是一时兴起,伽渊从没把他当成对手。
他知道赫连袭一定会放行,他在逼他,他要逼赫连袭先自行缴械。
静默片刻,赫连袭果然收回刀,抬起手示意。
苏叶在一旁低声叫道∶“二爷!”
“让他走!”赫连袭说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怀里的闵碧诗。
“不能!爷。”苏叶急促道,“若放他出城咱们就是通敌——”
然而左右两侧的人马都看见赫连袭的号令,收起了弓箭。
伽渊嘴角挂着几不可见的笑意,勒紧缰绳缓缓朝前走。
赫连袭身子有些僵滞,五指死死攥在一起,但在伽渊靠近时,还是侧身让出路。
伽渊在经过他时,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半是戏弄半是警告地说∶“那么怕我杀他?”
他勾起嘴角,用匕首抬起闵碧诗的下颌,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把他给你,你把峒人给我。”
赫连袭皱起眉——峒人?什么峒人?
就在赫连袭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时,巷口突然传来“笃笃”的马蹄声。
护骨纥一袭黑衣,勒马吹响狼哨,朝伽渊打了个手势。
——事情已经办妥,他们该离开了。
伽渊抬腿狠狠一夹,正欲策马,手腕处冷不丁传来剧痛。
他手里的匕首脱出一半,因为疼痛肩膀猛地下压,矮下半边身子。
甫一抬头,伽渊便看见闵碧诗死死握住他的匕首,正冷冷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甚至还夹杂着恨意。
伽渊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似乎惊异于闵碧诗竟能两次三番地从他这得手。
比起赫连袭,闵碧诗的决绝和狠厉更让他刮目相看,这种人才配做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