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伽渊半蹲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问∶“见俱颖化前,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刘征纹瞳孔紧缩一下,匆匆低下头。

    烛台灯火摇曳,伽渊蹲下的地方投落一块变形的巨大阴影,刘征纹被笼罩在这阴影里,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只可怕的怪物。

    伽渊的眼睛勾住他,露出锋利惨白的齿。

    “峒人。”他一字一顿道,“只有俱颖化知道峒人,他死了,我去问谁?”

    峒人。

    闵碧诗听见这个词脸色微变,捏紧手里的麻绳。

    忽然,纱帘后一个修长尖锐的东西引起他的注意,明晃晃地反着光。

    他走过去拿起一看,是一根固定头冠的发簪,身长无坠物,如同长针,是男子款式,金属质地,坚硬锋利。

    闵碧诗将那根簪攥在手里,轻贴在墙上。

    刘征纹看着伽渊那渗人的牙尖,觉得那利齿随时会咬在自己脖子上。他打了个寒噤,转过身去没说话。

    伽渊直起身,“你我本来约定好,我助你报仇,你助我寻得峒人。但如今你背弃了约定,你说,该如何?”

    刘征纹转过头,不甘道∶“可俱颖化没死。”

    “我没说不帮你杀俱颖化,只是他现在不能死。”

    “那怀璧就白死了?”刘征纹眼里含泪,神色悲怆,“我的、我的怀璧,我今生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她报仇,否则我早就随她而去了!”

    伽渊似笑非笑地,轻飘飘道∶“那你去啊。”

    刘征纹眼里突然染上憎恨。

    伽渊蓦地笑起来,玩味道∶“刘征纹,你要杀俱颖化,到底是为了赵怀璧,还是为了你自己?”

    刘征纹猛地顿住,像一台生锈的轮轴缓缓抬起头,眼角的泪“啪”地掉在地上。

    “当年在襄阳,你以童生通过岁试得以进学,中了秀才。”伽渊说,“从此脱籍白丁,你自诩高人一等,见了知县也不必下跪,田税徭役都得以免除,你以为那是你仕途的起点。当年你春风得意之时,赵怀璧已沦落八角楼,那时,你可曾想过她半点?”

    刘征纹脸色青白,说∶“我、我当然想,她是我的未婚妻,可那时我不知道她在哪……我一直在找她!”

    “找她?”伽渊轻佻地耸眉,点头道,“你一找就找了七年,这七年间,你屡次参加秋闱,却屡次不中,直到你听闻赵怀璧的消息,找进京去,那一年,你二十二岁。”

    “后来你终于找到了赵怀璧,你说为了她也要在京里谋得一官半职。入不了秋闱,上不了杏榜,你便开始向权贵府里投卷,可惜京都不是襄阳,欲修天上道,需借人间财。[1]那时你才懂,在京都,没有钱无人会多看你一眼,你写的文状,绘的辞赋,不过是一堆废纸,你说赵怀璧是你未婚妻,若你得中解元,拔得桂榜,五年前的那夜,你还会愿意与赵怀璧一同私奔?”

    刘征纹呼吸粗重凌乱,双唇发白,张口欲说什么。

    “一个日后的登科进士,一个娼女,配吗?”伽渊带着轻笑,“可惜一切止步于此,京都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你开始怨恨秋闱,怨恨朝廷,怨恨不公的世道,哪怕后来皇帝颁下制举诏令,选用非常之才,贿赂贪腐仍屡禁不绝。你甚至开始怨恨皇帝,是他让你的大好前程只开了头便被扼死——但你杀不了天子,你甚至不敢把这些懦弱的心思宣之于口。直到赵怀璧死了。”

    “她的死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你多年的怨恨终于有了发泄口,杀不了天子,那就杀他身边的宠臣,俱颖化就成了你的眼中钉,可是你连俱颖化都杀不了。”

    伽渊睥睨着他,说∶“你就是个废物。什么杀妻之恨,全是掩饰你无能的借口。”

    刘征纹脸上已无人色,他抖着唇,干裂的嘴张了几张,喉中几乎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艰涩道∶“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伽渊从腰后掏出一个寒光凛凛的东西,套在指间。

    “没有我,你连度支司都进不了。”伽渊擦着指间锋利的金属,朝他走过去,“我要做什么,你说呢?”

    刘征纹眼前阵阵发黑,全身抖得不像样,他死死僵在原地,甚至忘了要跑。

    他仰视着伽渊,恍惚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夜晚。

    ——赵怀璧失约消失后的半年,刘征纹寻遍了京都角落也无所获,他渐渐心灰意冷,用所剩无几的钱夜夜买醉。

    直到一个漆黑的夜晚,刘征纹再一次醉倒在不知名的胡同里,有人提着他的衣领一拳把他揍醒。

    他睁眼时看见得是一双冷绿的眼睛,那高耸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则更加诡异,似鬼似魅。

    那个人是伽渊。

    伽渊告诉他,赵怀璧没有失踪,而是死了。

    于是刘征纹得知了赵怀璧的死亡真相,并在伽渊的安排下进入度支司。

    从那时起,刘征纹便与魔鬼订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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