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的。”闵碧诗一笑,笑得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可案子一破我就得回刑部了。”
“这么说我还怪舍不得的。”赫连袭思忖片刻,忽然抬头一笑,把他搂得更紧,“刑部那种地方哪是人待的?青简,你这几日把爷伺候好,爷高兴了,就帮你去跟皇上求情,免了你牢狱之灾也说不准。”
闵碧诗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赫连袭贴近他,暧昧道∶“你现在应该问,怎么才能伺候好爷。”
闵碧诗嘴边带着冷笑,道∶“我下的是诏狱,谁能让兴庆宫里那位收回圣旨?二公子别拿我说笑了。”
“事在人为。”赫连袭说,“青简,也别那么早下定论。”
闵碧诗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事情若真是张成玉说的那样,那现下案情就更复杂了。”
他们已经走到门口,赫连袭替他掀开轿帘,二人一起坐了进去。
“不过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情。”赫连袭说,“香积寺案的凶手确实是冲着董乘肆来的,我怀疑,张成玉提到的,对赵甜儿施凌迟之刑的男人就是俱颖化,当然只是猜测,具体是否真的牵扯到阉党还不好说。”
闵碧诗点点头,“还有一点,伽渊很可能在五年前就已经入京,他到底渗透了朝中多少人还不可知,眼下看来,我们能信的人不多了。”
赫连袭沉默片刻,说∶“但这一切和刘征纹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就只是个被人利用,掩盖董乘肆死亡的倒霉鬼?”
闵碧诗衣袖里的手一下一下扣着指甲,不一会儿就磨得通红,这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不是个好习惯,但他改不掉。
赫连袭注意到他这个动作,拉起他的手,伸展开他的五指,问∶“以前受过惊吓?”
“是啊。”闵碧诗叹道,“雍州一役反反复复打了数月,最后还是败了,何止是惊吓,雍州几乎成了人间炼狱。”
赫连袭看着他指甲边渗血的红印,问∶“害怕了?”
闵碧诗抬眼看他,突然抽回手,森然道∶“铁勒一夜杀了闵氏十万亲兵,满城百姓尽屠,铁勒攻进城,大街小巷都是哭喊声,道两旁的排水渠里全是血,到处都是死人,尸首都没有完好的,泥地里都是红的!那一夜,我死了两个哥哥。”他缓了缓,重重吐出口气,“二公子,若是换你,你怕不怕?”
手里的温度突然没了,赫连袭看着空落落的掌心,缓缓道∶“败了的是你闵氏,不是大梁,辽东和云中都护府前往驰援,捷报频传,你们闵氏丢了的十三地,现已收回了十一地。”
“驰援?”闵碧诗冷笑起来,恶狠狠道,“早干什么去了?雍州的百姓都快被杀尽了,河西一带的平民家破人亡,朝廷才想起来驰援!你们胜?”他笑得森冷,“若没有我父兄马革裹尸在前,你们如何胜?!”
闵碧诗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狐狸跳脚终于露出了尾巴,赫连袭反而觉得很有意思,这时的他才像一个活人,一个真正活在人间的,活生生的人。
“青简。”赫连袭抬眼看他,“你两个哥哥是战死了,但你父亲,是不是马革裹尸还未有定论。”
赫连袭靠近他,缓声道∶“亲兵被杀,百姓尽屠,家破人亡,是我们辽东造成的?还是云中都护府?若不是闵氏无能,守不住属地,我父兄也不用冒险前往前线征战。”
“是了。”闵碧诗靠在后座上微仰着头,“有时候我真的好奇,朝廷到底防得是铁勒,还是闵氏?我们闵氏杀敌,朝廷迟迟不派援军,与铁勒对战,我们死了统帅,朝廷竟说闵氏通敌,岂不可笑?”
他说着,突然不可抑制地笑起来,“我让人押回京里,说是替闵氏受审,可雍州那一战,我连战场都没上。后来,还是押在刑部的时候听狱卒说,我大哥让人割了头,脑袋挂在城墙上,我二哥被铁勒的马拖死道旁,手脚不全,几乎辨不清面目,还有我父亲……我父亲……”
他说到这里没了声音,眼睛出神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一动不动,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毫无生气,只剩一句躯壳的闵碧诗。
将死之人——不知为何,赫连袭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词,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个不祥的词清出去。
赫连袭罕见地没有和他呛声,自从赫平焉奔赴雍州后,赫连袭又何尝不是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兄长出什么事,若是他的父兄也和闵碧诗父兄一样惨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在这一场恶战里,他们谁也没讨到便宜,铁勒的刀枪在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捅出了个血窟窿,因为这场战争,京都百姓都已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更不必说处于战区的百姓。
哀殇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闵碧诗感觉那股血腥气似乎又回来了,萦绕在他鼻尖,熏得他想要作呕。
过了许久,赫连袭哼笑一声,说∶“其实你们闵氏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