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刘征纹摇摇头,“她戴着面纱,根本看不见长什么样。”
刘征纹说着,抬头怯怯地看了闵碧诗一眼。
闵碧诗也戴着面纱。
赫连袭眉梢一挑,问:“看不清长相?那你怎么知道她在冲你笑?”
刘征纹一愣,肉眼可见地恐慌起来,“就……就是感觉,那女子好像在笑……也可能没笑……我、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
刘征纹使劲摇着头,似痴似癫∶“我都不晓得那天是不是在做梦!哪来的美酒,哪来的美人?!她们可能就是妖怪!厉鬼!来索命的!”
赫连袭扯了嘴角,“案发现场只有你一人还活着,你怕御史台抓不到凶手就拿你顶罪,所以把一切都推给鬼怪。”他冷哼一声,“你倒机灵。”
“不是,不是!”刘征纹一下激动起来,企图冲破审讯椅的禁锢站起来。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你们不能为了结案就诬陷无辜!我没……”
“那为何案发当日,现场只剩下你?”赫连袭冷笑着看他。
“还有魏琥!”刘征纹喊道,“他也在!那夜我们都吃了酒,他说头晕,明日还要去太常寺对账入库,要先回去,之后我也吃多了酒,没多久就睡了过去,那夜发生的事,魏琥也都知道,为何只抓着我一人?!”
“魏琥吃多了酒要先回。”赫连袭说,“你为何不回?”
“我……我也吃多了酒啊……”刘征纹支支吾吾,“之后我趴在案上,再发生的事就不知了……”
赫连袭只盯着他,不说话。
刘征纹让他盯得发怵,嗫嚅道:“我……我想再看看舞姬跳舞,就算回去……我家中也无人,凄凄冷冷……那魏琥家中有妻……还有一个女儿……”
刘征纹一怔——女儿。
对啊,魏琥家中还有个小女儿,就是为着这个,他铁定会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推。
魏琥有妻有女有家室,而他刘征纹,大龄光棍一个,连住的房子都是打牙行租来的。
弄死个无儿无女的老光棍方便多了。
就算有冤假错案,以后也无人能替他告官上诉。
一想到这,刘征纹心里冷了一大截,他看着赫连袭,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道:“那你们……要如何?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全说了……”
刘征纹仰头看着屋顶,眼里看不见一丝光亮,整个人麻木地陷在椅子里。
赫连袭沉默一会,又问:“那夜在席间,你可有见过库部司董乘肆?”
——这个问题问过他很多遍。
刘征纹摇摇头,按部就班地回答:“没有,我不认识他。”
“你们三人中可有认识他的?”赫连袭说,“或者,席间还有别人,是你的旧识?”
“没有。”刘征纹如木偶般摇着头,“我没有认识的,魏琥认不认识……我不知。”
赫连袭把扳指摘下,捏在掌心里盘。
突然,赫连袭话锋一转,问到另一个问题∶“刘征纹,你说那舞姬不露手,你和魏琥、周邈三人都看见了?”
刘征纹点点头。
“只有她一人跳舞不露手?”
“是。”刘征纹抬头看他,接着又模棱两可道:“……大约罢,她离我最近,我只顾着看她,其他人我没注意……”
刘征纹快哭了。
“你们三人对此有何猜测?”赫连袭问。
刘征纹蓦地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舔舔干裂的嘴唇,嘶哑道:“我住在城西南的永阳坊……那地方偏,租赁便宜,离着南郊近,再往南就是些村户。我曾听南郊村户里流传过一个故事。”
刘征纹嗓子干痛,咳了几声,嘴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们说,以前有个年轻女子路过南郊康家村,深夜赶路,想要借宿一晚,但那村子的人对外来户很警惕,没人愿意留宿她,于是那女子只能接着往前走,结果才走出没几里地,就让歹人抓了杀害,他们还把她双手剔成了白骨,抛尸荒山。再后来,附近那几个村子就频频闹鬼。有人看见,一个双手化作白骨的女人经常在夜间出没。”
刘征纹的眼神变得惊恐,“村户说,是那个女人回来复仇了,她变成厉鬼,来找村里人索命!而且据村里人说,抛尸的地点就在香积寺附近!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艰难地吞咽一口,“只是那夜酒宴,我不知道那里是香积寺,只知道在城南郊附近……我还与魏琥他们玩笑说,那舞姬跳舞不露手,袖中不会藏了一双白骨罢……”
刘征纹说着,后背冷汗冒出,脑后似乎有阴风刮过。
赫连袭在桌下捏着扳指,似乎在思量什么。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那舞姬可是胡女?”
刘征纹怔愣片刻,抬头朝赫连袭身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