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
 楚南星无所谓地轻笑了下,抬眸恳求:“我想去看看王叔,行吗?”

    他们感情深厚,这事自然无可厚非。吕岩给叶素霓发送短信报备,片刻后意外抬眸:“董事长说,她也去。”

    *

    平民区的墓园总是泛着潮湿的霉味,灰白的石碑像一排排沉默的囚徒,在暮色里低垂着头颅。

    Oga半跪在王川的墓前,指尖轻轻擦过碑上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没心没肺,大概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场酩酊大醉后的酣眠。

    轻轻放下一束白菊,用楚南星账户里最后的钱换的——至于叶素霓给的零花,至今一分没动。

    毕竟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这些施舍。

    “王叔,你休息吧,”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发誓,“我会让他血债血还的。”

    “陈遇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叶素霓突然开口,高跟鞋碾过地上的枯枝,“但你该明白,害死王川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白塔。”

    好犀利的话,犀利到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楚南星猛地抬头。

    “你以为和阿权能轻易离开十三区,真是因为他那个生死未卜的老师?”叶素霓轻笑,“边境封锁线可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

    话音落下,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楚南星忽然意识到,那夜的行动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放逐。

    “我希望你看清现实,”叶素霓字句清晰,“想要对付白塔,靠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整个联邦。”

    无可厚非的道理。同样鲁莽的楚南星和叶权已经用自己的生命深刻体验过了。

    叶素霓愈发从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联邦大学医学院的金色徽章在浅淡的阳光中仍旧无比夺目。

    最高等的学府,成绩、基因、家世……唯有方方面面缺一不可的年轻人,才有资格踏入那个门槛。

    “嫁给叶权,它就是你的。”她依然居高临下,充满笃定,“作为Oga,这是你接近白塔最现实的方式。成为军医,进入核心医疗系统服务。”

    风卷起枯叶,在两人之间盘旋。楚南星的黑发被吹得凌乱,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而且联邦大学有军方保护,陈遇动不了你,”叶素霓晃了晃录取通知书,“你可以慢慢成长,慢慢变强,慢慢……报仇。”

    听到这话,楚南星忽然笑了:“董事长,我能问问您的真实身份吗?”他抬眼,黑宝石般的眸子直直看进对方眼底:“毕竟,您看起来不像只是个会做生意的商人。”

    叶素霓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这对你来说重要吗?”

    “当然,”楚南星不卑不亢,“因为我想知道,那个真实身份,是不是也有助于我实现愿望。”

    气氛凝固间,不远处的石路传来引擎的轰鸣,一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

    车窗降下,露出叶权那张写满不耐的俊脸。他的短发还湿乱着,显然是刚从训练室被强行唤来,眉宇间压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去和阿权吃晚餐吧,我还有别的安排,”叶素霓转身,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楚南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进暮光里。

    王川墓碑前的白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

    西餐厅的灯光橘色的暖调,映在楚南星雪白的指节上分外温馨。

    他手里拿着的依然是廉价的合成营养剂,吸管戳进去时,还发出轻微的“啵”声。

    咕咚咕咚,多好喝一样。

    叶权盯着小Oga鼓起的脸颊看了两秒,突然把面前的牛排推过去,语气硬邦邦:“趁现在多吃点好的,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楚南星咬着吸管抬眸,表情纯洁至极:“不是答应过你,永远都不会占你任何便宜吗?”

    更加故意的甜腻言语随即而出:“而且,如果老公想给我买这些好吃的,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咳——”

    叶权一口苏打水呛在喉咙里,呛得颇为狼狈。他扯过餐巾狠狠擦了擦嘴角,神色慌乱:“你恶心不恶心?乱叫什么?”

    对面的Oga稍微敛了笑意,漂亮到过分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他微微侧头,撩起长发,露出那块尚未消退的咬痕。

    “没乱叫,看,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楚南星轻声说着,指尖有意识地滑过红肿的皮肤,“所以我要一直保护你。”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会和你结婚的,叶权先生。”

    恰时,临街窗外划过一道车灯,将Oga眼底虚假的温柔照得无所遁形。